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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招福說完這些,大大的嘆了口氣,才發現從剛才開始,魏堯就沒有說過話,收回目光,抬眼看向了魏堯,只見魏堯側著臉,目光幽深的盯著樓下的已然走遠的隊伍,面容沉靜的仿佛一尊雕塑般,而最讓云招福感到意外的是,從魏堯的眼睛里掉下來的兩行眼淚。
云招福以為自己看錯了,站起身,探向前,伸手等住了從魏堯臉上掉落下來的淚珠,冷冷的,已經沒什么溫度。
魏堯感覺到云招福的動作,這才回過頭,看向她,意識到自己失態,便低下頭從自己的袖袋里掏來掏去,云招福見狀,將自己的帕子遞給了他,魏堯接過后,將臉上的淚擦干,放下帕子,呼出一口氣。
云招福不懂他為何這般,試探問道:
“你是為誰這么感慨?杜將軍,還是杜側妃?”
先前云招福也看到了杜側妃,她臉色蒼白,穿著一身囚衣,還算干凈,與不知道是她母親還是婆子的一個中年女人靠在一起往前行走,百姓們的爛菜葉等穢物并沒有砸到她的身上,不至于讓魏堯這樣吧。
魏堯搖頭:“不是為杜家。是為……裴家。當年裴家舉家被流放之時也是這樣的場景,唯獨不同的是,杜家確實罪大惡極,該當此報,而裴家卻是遭受了天大的冤枉。”
云招福很少聽魏堯提起裴家的事情,她現在所知道的關于裴家的事,幾乎全都是從云公良或是在參加宴會時,聽其他人說起過的,魏堯是裴家的外孫子,裴家之事,他自然感同身受,不管他長到多大,經歷多少,多高的身份,這一份藏在他心底里的感觸是無論如何都掩藏不了的。
“裴家被流放西北,他們如今還好嗎?當年裴家被流放之時,也有這么多無辜的女孩兒一同被押往西北嗎?她們怎么樣了?”
云招福問出了內心深處的疑問,正如她剛才擔心杜家的姑娘們一樣,她同樣擔心當年被流放到西北的裴家姑娘們。
“她們……都挺好的吧。”魏堯這般對云招福回答道,語氣頗為失落。
云招福又問:“這些年你去西北看過他們嗎?當年的事情,若裴家是冤枉的話,那你有沒有想過替他們平反呢?就算不能官復原職,至少將他們都接回京城里來,也免受風霜之苦呀。”
云招福誠懇的提出建議,盡管她知道這個建議實施起來會很難,一件被皇帝欽定的罪名,想要平反,可不是隨隨便便一兩句話就能成功的,這個問題,魏堯沒有回答,而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對云招福伸出一只手,逆光中的微笑十分落寞:
“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第69章
云招福不知道靜怡師太什么時候復出, 但是在她自水月庵撞破了皇帝和靜怡師太的事情之后,她家王爺的江湖地位似乎得到了顯著的提高。
上回皇上命魏堯與魏旸一同監修行宮, 最后出了那檔子事兒,寧王被罰在太廟反省,并被收回一切對寧王府的額外封賞,包括寧王之前兼任的職務,一并罷免, 其中有一項職務, 便是虞部郎中,管皇家的園囿,草木, 薪炭等事, 雖然有點瑣碎,但眾做周知是個肥差, 就這樣落到了魏堯的頭上。
皇后娘娘七月底在宮中大擺壽宴,這回的壽宴與往日不同,乃是太子與太子妃第一回 承辦宮中壽宴, 算是個很好的開始。
皇帝魏玔一共有五個兒子,太子是皇后所生嫡長子,今年三十多歲,是個文質彬彬的人,太子妃是永定王府的郡主出身,自小在宮中長大,與太子是青梅竹馬, 兩人成年后,便在宮中舉辦了婚禮。
薛碧霄與太子妃陳氏的關系似乎不錯的樣子,本次承辦壽宴,薛碧霄也在太子妃手中領了一些職務,是她最擅長的交際,寧王還未從太廟中反省出來,寧王妃吳欣常看起來面帶憂傷,薛碧霄安慰了她幾句:“今兒皇后娘娘壽宴,你可別這副樣子,待會兒娘娘瞧見了又該不喜了。”
吳欣常謝過薛碧霄的好意,正要說話,就見薛碧霄已然指著門口笑道:“看,定王與定王妃來了,待會兒你們坐在一起,你可以找定王妃說說話。”
吳欣常看了一眼門口,云招福攬著定王魏堯的胳膊,款款走入殿中,她穿著一身粉色底的散花裙,發髻簡單又不失禮數,關鍵是臉上的笑容明艷照人,看著就像是過得十分滋潤的樣子。
想起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定王府可不就是順風順水的嘛。再看定王魏堯,秀頎如松,俊美無疇,吳欣常心中又是一嘆,當初所有人都不看好定王,外面的傳言太可怕了,他從前那樣倒霉,事事不順,再加上背后沒有母族撐腰,是個閑散的不能再閑散的王爺,可誰能想到,他婚后仿佛像是被改了運似的,如今寧王的差事落到他的身上,她這心里怎么樣都覺得不好受。
云招福瞧見吳欣常,對她揮了揮手,然后便跟著魏堯去拜見太子和太子妃。
太子很和藹,拍著魏堯的肩膀說道:“三弟最近干的不錯,聽說又領了虞部的差事?”
“是,初初接手,還一頭霧水,不知從何著手呢。”魏堯謙虛的話,讓一旁的太子妃笑了起來:“三弟自小便聰慧過人,讀書都比我們記得快些,竟還有你一頭霧水的時候?”
太子妃從小生在皇宮中,與眾皇子們都很熟悉,小時候一起念書來著,對魏堯的情況比較了解。
“太子妃說笑了,讀書記性好,在處理事務上也沒什么幫助。”魏堯繼續回答。
太子看起來還是很喜歡魏堯的,鼓勵道:“莫說我這個做大哥的多嘴,你初初接手,各方面都得考慮到,疏忽不得,若是不懂的話,就多問問,不恥下問,沒什么不好意思的。”
“是,多謝太子提點。”
兩人說了幾句話之后,太子妃的目光就落到了云招福的身上,笑嘻嘻的問:“你可知道,這段時間宮中最愛議論的便是你嗎?”
云招福一愣:“我?太子妃別跟我開玩笑了,我何德何能呀。”
太子妃想起什么似的,笑彎了腰:“議論的便是你憑運氣選妃的事情啊。我嫁給太子十多年,經歷過皇宮好幾回選秀,可從來沒見過像你這般運氣好的。”
提起這茬兒,云招福就有點不好意思了,大大的眸子黑亮黑亮的,笑容狡黠說道:“真是沒想到,我會憑這個一戰成名。大家沒有記住我的容貌,卻偏偏記住了這個。”
太子妃聽了云招福的話,笑的更厲害了,對魏堯說道:“三弟啊,你這個王妃選的可真好,太對我的胃口了,今后你有空便去東宮找我玩兒,我隨時歡迎。”
太子妃對云招福邀請,云招福自然應答。太子和太子妃還有其他人要招呼,便不與他們說話,云招福和魏堯就在宮娥的帶領下,去了他們自己的坐席,魏堯始終牽著云招福的手,云招福坐下時,還給她理了理坐墊,動作溫柔,笑容美滿。
而這一切全都落在一旁的吳欣常眼中,心中更是酸澀不已。至少就算寧王在她身邊的時候,也從來都沒有這樣體貼過她,她一直以為,大家都一樣,可是現在看來卻不是。
星月公主來找吳欣常說話,她與寧王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知道兄長現在仍在太廟反省,嫂子吳欣常無人陪伴,難免寂寞,便過來了。
經過魏堯和云招福身邊事,星月公主福了福身,云招福對她點頭致禮,魏堯則冷冷淡淡,瞥了她一眼,星月公主便坐到了吳欣常身邊。
云招福對魏堯說道:“哎,你與我說說,你這樣的冷性子是什么時候開始的?”
魏堯卻很意外:“我是冷性子嗎?”
云招福滿頭黑線:“你這樣還不算冷性子,那什么樣的算呢?先前星月公主與你行禮,你不作理會,豈非讓公主心里覺得你這個三哥不近人情嗎?”
魏堯想了想,為自己反駁:“我不是看了她一眼嗎?還要怎么理會?”
這個問題,云招福暫時還想不出標準答案來回答他。可能魏堯他自己真的不知道,他本就生的高處不勝寒,與他那些兄弟姐妹不是一個像素的,這樣鶴立雞群的長相,很容易被孤立對待,誰愿意跟一個長得比自己好看的人站在一起做布景板呢,再加上魏堯的性格,又不愿與人多言,更別說交際了。
就是她爹云公良那樣無趣的男人,偶爾還有三兩好友吃吃飯,喝喝茶呢。但云招福嫁給魏堯這么長時間了,幾乎沒有看到魏堯跟工作以外的人見面,吃飯,玩耍。
當然了,站在妻子的角度上來看,丈夫這么乖,她應該很滿意,但是,必要的交際還是需要的。
算了,既然魏堯不太愿意跟人交往,那么她這個定王妃就免不得要都替他交際交際了。
星月公主在吳欣常身邊的位置上坐下,與她說了幾句她哥哥在太廟中這幾日的事情,稍稍緩解了一番吳欣常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