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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以謙沒有出言安慰她,事實上這個時候的任何安慰都顯得太過蒼白無力,林樊不是那種躲在情人懷里哭泣的依人小鳥,這個時候,她只需要他默默的陪在她身邊就好。
林樊閉了閉眼睛,將目光從墓碑上抬起,朝更遠處的天際望去,暮色沉沉間什么也看不大清楚。這一片墓園建的偏僻,放眼望去,竟也沒有什么遮擋視線的建筑物,使得一切的感官都在天地之間變得更加遼遠。
五年前發生車禍的那天,天色和今天一樣陰沉。
是剛下過了雪,地上還殘存著沒化干凈的雪水,又滑又臟,她還以為自己是去赴段嘉煜的約,準備好錢財盤算著請過客了她們也算是兩清了,哪知道一到了餐廳,沒看到段嘉煜的影子,看見的卻是林正初。
那時候林樊一句話都不想和他說,甚至連見都不愿意見他,很快就意識到了這不是巧合而是段嘉煜有意為之,也沒有去想段嘉煜是怎么和林正初認識的,推開門走了幾步,便扭身朝外走,沒想到手才搭上了門把手,就被已經看到她的林正初三步并做兩步追上了。
林樊沒什么好臉色,被林正初堵在餐廳門口走不了,兩廂拉鋸戰了許久,僵持不下終于還是沒拗過他,一時心軟被他拽上了自己的車子。
畢竟是曾經百般疼愛過她,如今依舊努力緩和關系的親生父親,林樊再怎么恨,心里也還是有那么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幻想著如果他能好好地低頭認個錯,干干凈凈地和出軌對象斷了聯系,雖然一切都應無法再挽回,可她也許還能在面對他的時候冷靜一些,還能在他想她來看她的時候給他一些好臉色。
可幻想這東西之所以被稱之為幻想,就是虛假的不會實現的,林樊沒想到,直到一切都塵埃落定,面對她的時候,林正初還是不愿意承認出軌是他的錯,只說他和蘇叢卉是真的早就一點感情都沒有了,彼此束縛除了痛苦再沒有別的,只能在枯燥的生活中尋找其他的出口。
林樊聽到他這話,內心只想發笑。若是真的一早就沒了感情,若他真的覺得彼此束縛只有痛苦,那為什么不早早就提出離婚,給彼此一個解脫呢?說到底是他過慣了蘇家帶來的優渥生活,又想要吃著碗里的同時看著鍋里的罷了。
心思這么齷齪的他,憑什么祈求她和她母親的原諒?
林樊甚至不想和這樣不堪的林正初多說一句話,你永遠都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也永遠得不到一個壓根不想要悔改的人真心實意的認錯。身邊的林正初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自己的無奈自己的一千種理由,漸漸地叫林樊聽得越來越心煩意亂,等到情緒擠壓到了一個不得不宣泄的臨界點,林樊失去理智地直接打開了車門,妄圖從開得并不快的車子中跳下去。
也就是這么一個毫無理智的行為,才釀成了后邊的大禍。
林正初沒想到林樊會跳車,只一只手搭著方向盤,騰出另一只手去拽林樊,一番拉扯后好不容易將林樊拽回了座椅關上了車門,卻因為路上沒有化干凈的雪水打了滑,直直地朝路邊的綠化隔離帶撞了過去。
如果說事情只到了這里,那充其量是車子撞壞,她們受點輕傷罷了,可誰都沒想到的是,就在林正初試圖將車子擺正的當口,突然打對面竄出了一輛同樣失控的大卡車。
沒人知道這卡車是從哪里冒出來的,又為什么會失控,事后大家能夠確定的只是,卡車的司機疲勞駕駛,超重嚴重,又因為雪天路滑,剎車失靈,這才直直地朝林正初的車子撞了過去。
林樊閉著眼睛,聲音也有些發抖,“都怪我,要不是我……要不是我,他也不會死……”
回答她的是葉以謙溫柔可靠的擁抱,那人鎮定劑一樣清朗的聲音帶著滿滿的心疼,在她耳畔次第綻放開來,“樊樊,不是你,不是因為你。你別這樣……”
林樊推開他,向來缺乏表情的臉上倏然綻開了一個凄慘的笑容,搖了搖頭朝后退了一步,“你不知道,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在那輛大卡車撞過來的時候,死的人本來該是她,是坐在副駕的她。
都說副駕駛是最不安全的一個座位,因為當發生危險的時候,司機會下意識地將方向盤向自己的方向打,而將副駕駛的那個人甩出去直接面對撞擊,這是由人類強大的生存意志操控的,無可厚非。可當車禍發生前的那幾秒,在林樊所坐的副駕駛座位馬上就要直接懟上卡車的時候,林正初打了方向盤。
這個背叛了自己的結發妻子,還想要腳踏兩只船堅決不肯悔改的男人,在危險不可避免地到來的零點零一秒,竟然下意識地打了方向盤,讓自己代替自己的女兒朝卡車撞了過去。
記憶里接下來只剩下了鋪天蓋地的鮮血和疼痛,林樊記不清到底是過了多久她才昏過去,也記不清又過了多久她才在醫院里幽幽醒來,她唯一還記得的,是已經被撞得變了形的車廂里,在染滿了鮮血的安全氣囊的擠壓下,那個男人艱難地朝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摸一摸她的頭發,就像小時候千百次做過的那樣,只是他用盡了全力也沒有碰得到,只能苦笑了一聲,竭力掙開血肉模糊的眼睛對她說,小樊,不管怎么樣,我是真的愛你。
這個自私、風流、花心、不知悔改、甚至不配被她叫一聲“爸爸”的男人,卻說無論如何都是愛她的。
他直到死都不肯承認自己出軌是錯的,可他同時也替她去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