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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fā)一厘不差背梳在后邊露出一片額頭的老頭子躺在床上輸液,感到屋子里忽然靜下來,眼角余光看到那道窈窕的灰色人影,緩緩地朝她招了招手。
林樊順勢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伸手從一旁的床頭柜上拿起一個蘋果來削,抬眼瞄了老頭子一眼,“聽說您今天又不乖了?”
退休前也曾是令人聞風喪膽的蘇老爺子這會兒卻委屈得像一個小孩子,撇著嘴狡辯:“我沒有。”
“沒有為什么不肯手術?”林樊動作熟練,很快就將半個蘋果削好遞了過去,“一個小手術而已,免得全家人為您擔驚受怕。”
蘇老爺子抬手接過蘋果,在林樊的攙扶下坐了起來,靠著背后的枕頭一邊看林樊給他掖被角,一邊嘆氣道:“我還沒看到小樊結婚呢,我不手術。”
嘿,這老爺子死犟,她要是這輩子不結婚了,他這病還不治了唄?催婚都催到這份上了,林樊也是不知道說什么好了。林樊掖被角的手一頓,慢慢直起身來,臉上還是沒有什么表情,“感情您這是拿自己個兒身體威脅我吶,您別委屈自己了,反正我也不心疼。”
“當真不心疼?”
“當真不心疼。”
蘇老爺子定睛看了林樊一會兒,偏過頭去給林樊后腦勺,“白眼狼。”
“可不么,您就是養(yǎng)了一只白眼狼。”林樊板著臉說完,就聽見老爺子忽然哈哈笑了起來,也跟著笑了。
林樊推門出去的時候,長輩們都不在,只有蘇杭伸直長腿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見林樊出來,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說服了?”
“嗯。”
“這么多親戚,我就服你。”蘇杭笑著說道。蘇老爺子這倔脾氣一上來可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老太太去世以后就沒人能管得了他了,也就林樊,明明整天一副死人臉,卻總能把油鹽不進的老爺子說動。
“其他人呢?”林樊泰然接受了這不虞之譽,四下掃視了一圈,問道。
“我爸媽去和醫(yī)生商量手術的事情了,姑姑剛才接了一個電話,好像是公司那邊有急事,現(xiàn)在大概在樓梯間打電話吧。”蘇杭數(shù)來寶一樣把大家的去向一一說給林樊聽,就見林樊笑了。
她剛進去這幫人就去聯(lián)系醫(yī)生手術的事情了,他們還真是對她充滿了信心啊。
“我出去打個電話,老爺子睡了,你先過去守著。”
蘇杭聞言站起身來推門走了進去,林樊則從包里掏出手機一邊走一邊撥通了手機。電話是打給葉以謙的,她剛才半路跑下車,還叫人陪著她在二環(huán)傻子一樣站在風里等蘇杭,這會兒事情擺平了,于情于理都該給人家一個解釋。畢竟她還是個懂禮貌的好孩子。
林樊撥通手機,幾乎是立刻就被接聽了,她敢賭一包辣條她連忙音都沒聽到,就直接聽到了葉以謙有點低沉的嗓音,“林樊,怎么了?”
這人自打回來就特別喜歡連名帶姓地叫她,搞得林樊總覺得自己犯什么錯誤了被審訊似的,連帶著氣勢也弱了幾分,細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掛著醫(yī)院墻壁上淺綠色的腰線,垂著眼睫回答道:“剛才的事,真是不好意……”
“我理解,很重要的事對嗎?”對面似乎并不大想聽她的解釋,輕笑了一聲打斷了她的話,“那個蘇杭的事?”
葉以謙手上舉著手機,仰頭靠在車座上,抬起一只手覆住了額頭,舒了一口氣。
林樊一時語塞,葉以謙這樣善解人意反而讓她有些不知道說什么好,他說他理解,可林樊覺著葉以謙完全沒理解,圓潤的指甲一下一下扣著墻壁,沉吟了片刻,解釋道:“不是他,是我外公的事。蘇杭是我表哥。”
林樊說完話那邊就沒聲兒了,也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話說錯了,最終只能猜測是自己太多嘴,畢竟蘇杭是什么人犯不著和他解釋,自己一到了葉以謙的面前總是莫名的自作多情,沉默了一會兒終于準備收線,“總之今天很抱歉,那我們……”改天再見。
話沒說完,對面終于有了回應,聲音壓得很低很低,“林樊,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