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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寧秋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疲倦,她穿著一身黑西裝,坐在車里一言不發。
這幾天,她整個人都顯得平靜得過分,辦理交接、感謝夏爾巴人、遞交遺體回國的申請、增加專機運輸,甚至還請了當地負責喪葬事宜的人替遺體進行了防腐工作。
但誰都知曉,她的精神正緊繃到極致,她一眼都不敢看王慧秋發白僵硬的身體。
搬運上飛機的工作全程都由盛迦來進行,她親自握著老人的手放松,將她的遺體擺放成了安詳的模樣,仿佛她只是睡著了一般。
“媽媽,”盛迦握住了宋寧秋的手,她低聲說:“我們就快到了。”
“是嗎?”宋寧秋微愣,她抬頭看向窗外熟悉的街景,王慧秋的遺愿她當然知曉,只是因為親人死亡的巨大痛楚掩蓋了一切剩余的情緒,令她此刻甚至有些忘卻了她終于將要光明正大的見到宋霽安。
“付女士說王奶奶的遺體已經送到了,宋霽安已經開始替她入殮。”盛迦收起手機緩聲說。
此刻安慰的話太過蒼白,盛迦也不知曉該說什么來寬慰宋寧秋,她只能將母親的手握得更緊幾分,直到她們的車開入殯儀館內,沿著林蔭綠道,一路到了宋霽安早已安排好的場館前。
成方陽正在館前等候,她見車來了連忙幫忙打開車門,等盛迦宋寧秋還有劉夢出來之后引著她們往里走。
“霽安的殯儀室和悼念廳相連,處理遺體還需要一段時間,付女士已經在里面等候,幾位可以去休息室稍候片刻,那里同殯儀室相連可以看清我們的殯儀師的一切工作流程。”
穿過大廳,她們進了鋪著軟黑地毯的長廊,成方陽打開了休息室的大門,一直沒說話的宋寧秋卻在門前駐足,她抿了抿唇,額頭上泛起一層冷汗,突然開口說道:“你們先進去,我在外面透口氣。”
盛迦回頭看了她一眼,王慧秋死去后的第五天,她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母親這樣無助的背影,她沒有說話,只對一旁的成方陽說道:“沒事,我們先進去。”
劉夢律師插話道:“正好王慧秋女士還有一些遺物需要由我單獨轉交給宋寧秋女士。”
她沖兩人略微頷首便轉身走到了宋寧秋身側,直到休息室的關門聲響起,她才從自己隨身帶公文包中拿出一封信件,低聲說:“王慧秋女士生前已經對自己的遺產進行了分割,宋氏重工的全部股權她都要求轉贈于盛迦女士,她名下的幾棟私人別墅要求拍賣后向山區女童進行捐贈,她剩余收藏的文玩字畫以及她名下的一所私人博物館還有內部藏品她要求轉增給宋霽安女士。此外她還有剩余的一部分不動產和名下的幾家風投公司以及掌控的股權全部都轉增給您。”
“我知道了,”宋寧秋點點頭,她并不在意王慧秋如何進行遺產分配,但此刻知道老人家的一份心,強壓下的酸澀又一次涌了上來。
“除了遺囑外,她還給您寫下了一封家書,從尼泊爾寄出,兩天前到達我的手中,指明需要交給您。”劉夢將一封還蓋著郵戳的信件遞向宋寧秋。
宋寧秋垂眸看向她的手,僵硬的指尖蜷了蜷,這才伸手接過,將信緊緊攥在掌心。
劉夢是個有眼力見的律師,她跟了王慧秋五年,對她身邊的人多少有些了解,并沒有再說什么,任務完成后便安靜地走向休息室,留下走廊的空間給宋寧秋獨自靜靜。
宋寧秋愣神地看向窗外。
這幾天她不敢睡,不敢思考,總覺得這樣王慧秋或許就沒死。
可這一切是自欺欺人,手中的信件戳破一切。
最終,她還是展開了信。
王慧秋年少時流行用鋼筆,她也寫得一手好字,縱橫捭闔帶著銳利,同她的性格一般。
可信里的內容卻只剩下了溫和與灑脫。
她說——
寧秋,你知道的,我和你母親,還有付明瑯看著你從小小一個到長大成人,恨不得將一切寶貴的事物捧到你的面前,讓你擁有驕傲地面對世界的勇氣。
我們都很開心,長大后的你確實有了這樣的能力,甚至比我們想象的要更好。
你十八歲時許下過心愿,說要像我們保護你那般保護好我們。
你母親去世的那一年,我們擁抱著二十五歲哭得淚眼朦朧的你對你說過時間是每個人都無法擺脫的囚籠,它會見證我們從意氣風發到年老體弱,我們無力反抗,只能學會釋然且從容的去面對死亡。
你說我們太殘忍,就這么在你母親的葬禮上剖明這世間的真相,連一點逃避的空間都不留。
可其實我們也很擔憂,我們擔憂你對我們太過依賴,感情太深,屆時無法再承受我們的離去,所以我們決定不如殘忍些,為你提前打好預防針。
你很好,我的記憶里早已覆蓋了你從幼兒到現在頂梁柱的模樣,我記得你人生中每一個精彩的瞬間。我還是那句話,你可以在金錢、權力、法律上保護我們,可你無法在時間與疾病上再袒護我,我終將離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