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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雅貞強壓下情緒,低頭瞧著懷里酣睡著的小徐珍,又抬頭笑著答道:“秦姐姐,我沒事,只是將要歸家心中激動?!?
秦氏道:“我還以為你是怕那跑了的犯人才這般緊張。”
“犯人?”
“秦姐姐,什么犯人?”崔雅貞心中激動,抬頭問道。
“我家那口子說,好像是徐州城里跑了個窮兇極惡的犯人,前頭那畫像里的就是?!鼻厥想S意地說道。
她悄悄地掐著衣角,問道:“秦姐姐,真的嗎?”
“這能有什么假的,我家那口子方才去看的。趙妹子,你莫怕。”秦氏以為崔雅貞是擔心她們孤兒寡母無處可依,便溫聲安慰道。
崔雅貞緊繃的身體,倏然松了下來。
竟是自己誤會了。
她猛然松了口氣。
寒風入喉,崔雅貞攏了攏外衣,懷里的小兒醒了,她輕聲唱著歌謠哄著他咿咿呀呀地笑。
衛暄,他肯定知曉了,定是又恨不得殺了她罷,她又戲耍了他。
她一直都知曉,衛暄對她不過主人對寵兒,主人心中固然有寵兒的一份位置,但寵兒就是寵兒,就應乖順無比,任主人生殺予奪都不應反抗。
她偏偏就恨,他將她視作寵兒。
思及此,她舒展的手指一點點蜷縮起來,面上卻笑了。
果然那紙上的人并非崔雅貞,而是一個中年男子。崔雅貞輕輕松松便被放過去。
待到徐州城,崔雅貞與秦氏告了別,謊稱自己將要歸家,轉身就去尋了城中的牙子,貿居看房。牙人是個精明的婦人,果然要求要看她的路引。
考慮了許多條件,崔雅貞最終選定了毗鄰街市巷中的屋子。雖然鬧市人多,卻有利于隱匿,街坊鄰居她也問過了多半是讀書人。價錢也合適,畢竟她身上帶著的銀錢也有限。
現下瞧著這屋內滿是灰塵,擺設也不齊全,她只能先將小徐珍哄睡過去,再開始收拾,順便盤算著身上的銀錢。
她帶的碎銀和銅錢還能撐一段時間,還有些耳飾與簪子,但這些都是衛暄差人專門為她打的,她不敢動,起碼現下不能當了。
先得買幾身冬衣,還有小徐珍喝的羊奶。這樣下去坐吃山空支撐不了多久,她還得找個差事干,別說過幾日她便想去拜訪那位有名的女夫子。
冀州。這回災禍冀州受災最重,接著就是毗鄰冀州的徐州。
衛暄此次前去冀州,明面上是治理冀州災禍安撫百姓,暗中需查這面上平靜的冀州城下蘊藏的風云,就如明明朝廷三番五次撥了賑災款,災民卻更多了。
衛暄一行人奉皇命,去時浩浩蕩蕩。他并沒有騎馬而是乘馬車。衛氏馬車豪奢,飾以玉制雕飾,車身由金絲楠木所制,行之路上人引人矚目。
禹州刺史付元攜夫人專程迎接。
木樾叫停馬車,半掀車簾,回報道:“郎君,刺史大人來了?!?
聞言,站著迎接的一群人盯著馬車,等待一覽傳聞之中‘玉郎’的容顏。
馬車內之人先露出來一只骨肉均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另一半絲綢制的車簾。一陣風拂過,車內檀香隱隱浮動,眾人也得以看清車內人的容顏,待看清之后終明白傳聞非虛。
車內的郎君,面如冠玉眼如點漆唇畔含著笑意,頭戴巧士冠,身著青色綢緞珠袍,腳踩黑色皮靴。衣袂翩翩甚是文雅。
眾人不經嘆道:不愧是玉郎,竟將這豪奢的馬車稱得黯淡。
付刺史心中暗自盤算,摸不清這位欽差的脾性,便先攜夫人上前道:“下官冀州刺史付元,迎衛大人?!?
刺史打量衛暄的同時,衛暄也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皮膚偏黑,國字臉,吊梢眼。不比他的身材適中,身邊的夫人,瞧起來有些臃腫。
衛暄莞爾,溫聲應道:“刺史大人莫要多禮。”
付刺史笑道:“衛大人果然如傳聞中一般玉樹蘭芝啊。”
這一來二去付元也未探出甚么,他想知道這位欽差是來混一趟的,還是說要做‘實事’。方才馬車的豪奢眾人皆有目共睹,他心中更偏向這位玉郎只是為了仕途來混這么一趟的。
付刺史討好地擠了擠眉毛,試探道:“衛大人府上已備好了接風宴,府中也收拾好了,大人可要現下便……?”
衛暄謝絕道:“多謝付刺史費心,只是我們一行人還是住驛站罷?!?
付刺史被拒絕面上仍如常,應和地笑了笑,接著道:“那衛大人,下官便在府中候著。”
待刺史一行人走后,木橦問道:“郎君為何不應答他們?”
衛暄端起手邊的一盞茶水,悠悠道:“我們若是這般好騙,那便真是一點價值都沒有了?!?
說罷,木橦還想問被一旁的木樾暗中阻止了。
下一刻,衛暄陡然嚴肅,冷聲道:“遣人盯緊付元,將冀州近來的大小事情一一查清,特別是與商賈間的利益勾結?!?
“這位刺史遠沒有表面那么簡單,莫要掉以輕心,木樾隨我赴宴?!?
驛站屋院不大,卻也算干凈整潔。衛暄即刻命下人收拾入住。
倏然底下有暗衛來報,木樾聽后轉述給衛暄,沉聲道:“郎君,底下人在徐州發現了崔娘子的蹤跡?!?
“徐州?還真是巧,查到具體位置了嗎?”衛暄問道。
木樾又道:“還未來得及進一步尋,探子說城內似是見過有類崔娘子相貌的人?!?
“既然如此,繼續去尋,莫要打草驚蛇……找到人了再來報?!毙l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