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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幾月來無雨, 草木枯焦, 百姓食盡蓬草,再剝樹皮。不得已吃山中石,少食即飽,然不數(shù)日則腹脹下墜而死。
京城內(nèi)外景象相異, 京內(nèi)仍舊繁華奢靡如常,京外餓殍遍野, 啼饑號寒,且早已有災民聚集,死者相枕于路。
皇帝遣親兵武力鎮(zhèn)壓才勉強壓下去,現(xiàn)下便是號召士族官員“自愿”捐款救災,安撫災民。
只是這些處于閨閣之中的崔雅貞一概不知曉,自那日圣旨到來,宮中也遣來了一位教養(yǎng)嬤嬤,專門教她,她已經(jīng)許久未出過家門了。
外面形勢愈發(fā)嚴酷,連彌桑都聽見了些風聲,忍不住向崔雅貞說道:“女郎,我聽聞外頭似是餓死了不少人,災民都聚集在京外各家都準備捐些銀子、搭粥棚呢,也不知道家中會遣哪位女郎去呢。”
崔雅貞本正記著徐嬤嬤教的規(guī)矩,聞言有些訝異,心中有股難以言說的滋味,徐嬤嬤從宮中來竟從未提及。這幾日還有士族的女郎舉辦辦宴會,給她遞來了帖子。
她疑惑又可惜,“從前竟從未聽見風聲。只是如若這樣家中應會遣六姐姐去,其實我也愿,只是這樣的事應是輪不上我的。”
“彌桑你將我書柜旁最底下的那一層首飾都捐去了罷。”不過前幾日才從祖母那里討來的東西,現(xiàn)下就派上用場了。
彌桑瞅了瞅自家女郎,有些著急,“女郎,我們也沒有多少東西了。”
崔雅貞翻了翻手中的手冊,猛地一頓,又道:“算了,還是把那些換成銀子再搭一個粥鋪罷,叫院中幾個侍衛(wèi)跟我一同去。”
思索片刻,她覺得若是捐銀子只怕還到不了災民手中,不如再搭一個粥鋪,希望可以暫緩災民之難。
語畢片刻,“咚,咚!”倏然傳來一陣叩門聲。
原是一個奉命傳話的小丫鬟。
她神色緊張,頓了頓,道:“女郎,徐嬤嬤留下話,教你這幾日不要隨意出門,還有蓋頭要繡了。”說罷,她小心地抬眼瞧了面前的女郎一眼,見她面上并無慍色才松了口氣。
畢竟這些日子徐嬤嬤屬實嚴苛,她就擔心主子心中不喜徐嬤嬤,會牽連自己受無妄之災。
實際崔雅貞確實不喜歡徐嬤嬤,不是因為她的嚴苛,只因她滿嘴女德教她要溫和賢良,說白了就是教她本本分分做個側妃,莫要再想別的了。
她與趙弘本就是做戲,但徐嬤嬤是皇帝遣來的人,趙弘幫她到這個份上,她更不好向他抱怨。
“我知曉了。”崔雅貞瞥了眼那年少的小丫鬟,沒有多說。
旁邊桌上放著絳紅色的蓋頭,她低低轉過頭去瞧了一眼,告訴彌桑,“換個打扮,我們從小門走。”
一聲嘆息。
“蓋頭回來再繡吧。”
彌桑擔憂,“女郎,只是這樣若是讓徐嬤嬤知曉了……”
崔雅貞:“知曉,便知曉了罷。”
一盞茶后二人便駕輕就熟地打扮成兩個小郎君的模樣,悄悄從院中一個少有人知曉的小門離去,沒發(fā)出一點聲響。
外面的景象的可怖,遠遠超出了崔雅貞的想象。烏泱泱的人頭,大片大片的災民,災民形如枯槁面黃肌瘦,來治理的官員卻大腹便便面色紅潤,所謂治理就是站在高臺之上催著手下人干。
“彌桑,京中怎會是這幅情景。”崔雅貞問出。
彌桑還未應答,身側有一年邁的老人搖了搖頭道:“小郎君,像你們這般的貴人真是不知曉啊……”
她本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自己說不出來一個字。
怔忡片刻…
崔雅貞哪里見過這種情景,從前聽從父親學習儒學之典,私下愛看皆是游記行記。
只有之前在衛(wèi)家跟著衛(wèi)姑姑學習時聽她提及過她少時京中曾經(jīng)發(fā)過一場災疫死傷無數(shù),多半皆是平民百姓,那時她便勵志學醫(yī)直至現(xiàn)在。
那時只是聽衛(wèi)姑姑講,自己其實并不理解為什么會因他人而下決心,她從來只為自己,今日見此場景,她終于明白了。
許久,心中終于平復,她催著侍衛(wèi)將粥鋪搭起來,自己也沒閑著,觀察著四處情景。
倏然,她瞧見左側前方的一處粥鋪之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再向上看那上面寫著一個“衛(wèi)”字,她愈發(fā)確定了。
正是她方才心中所想之人,是衛(wèi)姑姑。
正好那人也轉頭看過來,二人對視。崔雅貞低下頭去,心想也不知姑姑認出我沒有。
畢竟她現(xiàn)在一副男子模樣。
就在崔雅貞以為姑姑并未認出她來,片刻后傳來一聲呼喚“十郎。”
一抬頭,衛(wèi)靈瑾便已經(jīng)在她面前來,含著笑看著她。
崔雅貞剛想回應她,穿過她的肩頭卻又瞧見另一個身影。
一個長身玉立的郎君在衛(wèi)家粥棚旁身側跟著個高挑的侍女。
是衛(wèi)璣。
心跳得極快不安在心中盤旋,又驚又懼,她想起了那日衛(wèi)暄的“等著”,與他看似隨意的質(zhì)問。
她知曉衛(wèi)暄只是看似好脾性,若是教他知曉了從前她的刻意接近,全是因為要擺脫楊棲,她的心慕全是假的,他又會如何?他那樣的郎君光風霽月高傲,應是最恨別人耍他。
如何也不能教他知曉。
于是,她猛地拉過衛(wèi)靈瑾躲著侍衛(wèi)身后,衛(wèi)靈瑾一面疑惑地瞧著她。
她解釋不了自己的異常舉動,順了口氣才說道:“姑姑,我以為那人是表哥。”
如何也不能教她們認出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