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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暄面色如常,示意墨香離開。手中的筆未停,認真處理朝中與族內事務。
他心中有一把尺,如若自己偏離,便好提醒自己回來,如若他人欲犯,他便用之驅逐。
與其講他古板守禮,不如說他是畫地為牢,心甘情愿。
衛郎君?衛暄淡然一笑,小雀兒有脾性了。動容或許有些?沒有人值得他處理麻煩。
*
府中流言屢禁不止,連民間都有了些許傳言。王夫人掌家雖然瞧不上雅貞,卻不能容許族中最秀出子弟的名聲被這樣玷污。
于是她主動請來崔雅貞,卻故意冷落她。坐堂上王夫人和閨中舊友縣伯夫人王氏刻意一起商討著小輩們的婚事,時不時點一點雅貞。
雅貞當然明白她言下之意,想教她莫要在糾纏衛暄,莫要癡心妄想,好似她與那衛暄,便如同那空中月與地上草。
不過,王夫人打雅貞一棒子也知曉要給個甜棗。
面上憐惜地看著雅貞,拍了拍她的手,語重心長:“貞娘,你母親囑托過我教我替你尋一門好親事,舅母自會用心替你尋的。”
“只是,七郎。舅母希望你們二人止于兄妹之情。”
“莫要節外生枝。”
說罷,她面上微笑地看著雅貞,眼神極具壓迫感,在逼她答應。
雅貞嘴唇微顫,隱于袖中的手指緊緊蜷住,緩緩道:“我明白的,舅母。”
“誒,這就對了。好孩子,回去吧。”王夫人如同哄稚童般夸贊雅貞幾句,便道乏了。
離開后,雅貞心中似是淬了一團火,人人都瞧不上她,道她配不起衛暄。是啊,她這樣的榆木疙瘩,怎么與那玉樹蘭芝光風霽月的衛七郎相配。那又如何,可她這樣的人就偏要嫁與衛暄,一輩子與他糾纏。
想著,雅貞突然笑了,想起自己幼時偷看過的話本子。自己大概像那本子里的惡毒且癡心妄想的女角兒吧。
回去時,彌桑也打聽到衛越溪為何惱怒,原來那日衛越溪看見她留下的字條,便騎馬去尋她了,中途遇上刺客,多虧中書令幼子周文庭出手相救,才能幸免于難。
“女郎,現在應如何……?”彌桑一肚子憂心,不知從何說起。
這衛家十一娘算是女郎唯一的閨中好友,現下該如何啊!
雅貞第一次沒有掩飾自己的訝然,一種復雜的情緒油然而生。溪娘真當把她作為最好的小友。
自己為了未來與婚事進山,她卻單單為了自己孤身入山。想到這里雅貞泫然欲泣,一時說不出一句話。
垂淚許久,抬眼看向彌桑問道:“彌桑,溪娘是不是覺得是我差點害了她。”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衛越溪那樣憤然的緣故。
還未等到彌桑回答,她就又道:“是我,其實就是我,是我差點害了她。”
說罷,她拿出帕子擦了擦淚水,心道:她不能失去溪娘,她定要求得溪娘原諒。
于是,她教彌桑悄悄典當了許多平日不怎么戴的首飾。連夜準備了許多衛越溪喜歡的糕點與各種新奇玩意。
只是,雅貞還未來得及親自送去,便被王夫人遣去清云觀,與衛鏡一道為衛家捐香火。其實,怎么說也輪不到她頭上,只是怕她這段時日不死心又去糾纏衛暄罷了。
雅貞當然明曉。不過也好,日日纏著衛暄難保他不會厭煩,有時候確實需要些時間冷靜,指不定他會時不時想起她。兄妹之情,他那時眸中分明有動容。
一路上,衛鏡不怎么和雅貞閑聊,只說了些規矩,生怕雅貞給她們衛家丟臉。
雅貞當然也不會自討沒趣,只是自顧自地翻些書看,消磨時光。
倏然,馬車一晃,雅貞與衛鏡險些撞到頭。衛鏡分明有怒意,卻硬生生吞下去,溫聲詢問著車夫。
“女郎,車輪壞了。”車夫檢查后回道。
距到觀中還有不少一段距離,山中路險,也不可能讓崔雅貞與衛鏡兩個女郎走上去。
一時間進退兩難。
此時,遠處走來一個道士,讓眾人看到了希望。山上只有這一個觀,這道士多半就是清云觀中的道士,只有他們說明來意,危機應片刻便能解決。
車夫主動上前去尋那道士,那道士很快便跟著過來了。
看見那道士的模樣,雅貞有些出乎意料,他看起來年紀很輕,大抵略大雅貞幾歲,一身白色道袍,面容俊逸,整個人的氣質卻懶懶散散。
雅貞從前見過的道士都是那種相較她父親還略大幾歲,留著胡須,道風仙骨的模樣。哪里見過這樣的,于是偷偷多看了幾眼。
那小道士卻發現了,朝她粲然一笑。偷看被抓包,雅貞自是不欲多言。
那小道士一拱手,主動問道:“女郎們,這里可有貧道幫得上的?”
第16章
衛鏡上前,特地點明了她們一行人的身份,便將方才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一旁雅貞神情溫和,抬眼看著那小道士。
“還請二位女郎隨貧道去前頭小亭稍作歇息,貧道上觀中喚人還需些時候。”
雅貞覺得那小道士并不像道士,并沒有與光同塵,仙風道骨的樣子。舉止言辭間倒有些平實感,像……像……一時間雅貞也說不出一二。
心中產生化不開的怪異之感。
那小道士自謂道號為常靜,講話頗有趣味,連衛鏡這種自視甚高的女郎也忍不住外露笑意。
雅貞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他不像尋常的道士。
明明一路上常靜都是走在衛鏡身側,含笑搭著她的話。雅貞卻總覺得,他的視線穿過衛鏡,悄悄地落在她身上。
他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