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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嘉月提議先以“秋”字開頭,即言:“秋盡江南草木凋[1]”
接著是她鄰座的崔本柔溫言道:“秋雨梧桐葉落時[2]”
……
輪到雅貞她接道:“秋月春風等閑度[3]”
不過在場能人眾多,她第三輪便被淘汰了。看著才女們斗法沒意思,她對這些也不感興趣,便悄悄離去。
時間不早天色開始變得昏暗,雅貞漫步到湖邊的假山附近,長公主府的風景是極好的,即使一人欣賞也不覺無趣。
遽然,寂靜的假山旁穿來窸窸窣窣類似于衣料摩擦的聲音。
接著便是男女調笑的聲音。
不遠處,一陌生的男聲穿來:“……那樣為難她”
男人掩著聲音,雅貞不大聽的清。
接著,一嬌俏的女聲說道:“怎么覺得我刁難崔十?”
“你莫非看上她了?”
男聲啐了一口,慌忙解釋,“心肝,我只心慕你……”
那個聲音很熟悉,但雅貞一時半會想不起來是誰?聽著腳步聲逐漸靠近,雅貞往假山中的間隙藏去。??
只聽那女郎冷笑一聲道:“我就是啊,看不慣她,她不僅長的不怎么樣,也沒腦子沒才華。就她那樣還想嫁給我大哥當填房。”
“癡心妄想,也不知娘怎么想的……”
那男人安慰道:“好了好了,靜娘,咱們不說她了,說說咱們的事?!?
接著二人似是抱在一起,行為不可描述,女子發(fā)出嗔怪的聲音,二人低聲私語。
靜娘!雅貞心中一顫,結合剛才的聲音和靜這個字,她能確定那個女子就是楊婉靜,剛剛在宴會上為難她的女郎。
楊家!填房?
她心中難以置信,父親竟是想讓她做填房嗎?母親知道嗎?應當是不知,否則便不會讓她來這春日宴了。
她才剛剛十四,楊婉靜的大哥今年已經二十八有余了,再長幾歲都可以作她父親了。
那人不僅新喪了妻而且妾室眾多,京中更有傳言那正妻便是被小妾逼死的,如此品行家風她還有活路嗎?
不對,這應該不是母親的主意,母親最是心軟……父親這一定是父親的主意,父親竟如此心狠。
思及此處,她的心猶如被人扔向荊棘叢結結實實滾了一圈,疼!密密麻麻的疼。她捂住胸口,呼吸一滯。
她平素也算克己守禮,父親竟連一像樣良人也不愿為她尋……
一顆心如墜地獄,她幾乎要站不穩(wěn)了,她無力癱軟地倚靠在假山上。明明是春日,她卻覺得這夜晚的假山如此冰冷!
畢竟在長公主府,二人只是卿卿我我一番并沒有做什么出格的舉動,不一會便離開了。
那艘充滿她希冀的小舟被徹底劈開,舟上的兔子被拋入湖中,幾乎半死。
二人走后,雅貞失魂落魄地從假山林中出來,月色冰冷。
她不知向何處去,只能搖搖晃晃地向開闊的湖畔走去。
第3章
耿斜河,疏星淡月,斷云微度。月中薄霧漫漫白【1】,看著逐漸昏暗的天色雅貞徘徊不已,她知道這次不能再縮回去了。
從前她甘愿忍讓,皆是因為有婚事這棵遠處的梅子樹在她面前,只用告訴自己忍一下再忍一下就好了。
現在看來只不過是望梅止渴,自欺欺人,罷了。
雅貞不明白她明明都按父親說的做了,簡單內斂的簪子、素凈的衣裙、胸脯也被布條緊緊纏繞,幾乎不能呼吸,更從不與人爭長短……
還不夠嗎?
她強壓著情緒,低頭看著白凈的裙角,淚水在眼眶之中打轉,匯作一滴,落入泥土之中。
怨恨、憤懣最后只歸于悲傷,無奈卻痛苦的情緒涌上心頭。
未來會是什么,難道從此以后就要成為一個深宅婦人,和一群小妾爭搶一個男人嗎?
她從沒想過能一生一世一雙人,但如果嫁給了像楊大那樣的人,她斗的過他那一群小妾,還能活到和離之時嗎?
不!她才不要。
日落西山的崔家,蒸蒸日上的楊家,其實這就是一樁交易,可以把兩家綁在一起,互利互惠,只是籌碼是她。
哀默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從前她只覺父親對她嚴厲,但還是疼她的?,F在眼前的事實,狠狠地扇了她一耳光。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靠水水會流,靠人不如靠自己?!?】
不知不覺,她已走到月心湖旁,心中的情緒混做一團,她幾近于崩潰,她想要發(fā)泄。
拽下母親精心挑選的“適合她”的一側耳飾,怨憤道:“我根本不喜歡這東西!”
耳垂見了血,那血色鮮明,一陣一陣灼燒撕裂的痛楚提醒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