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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執迷于追逐太陽,故而心中滿是不甘與怨恨,質問自己為何不能像太陽那般耀眼奪目。然而,它卻從未意識到,自己那如水的月光,曾多少次次照亮過夜行人的前路,為他們驅散黑暗。而月光本身有何時輸給過日輝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如今,薛野也算是換了一種方式,把自己追不上的那道陽光給收入了股掌之間了。
只是為時已晚,因為今日,他和徐白注定要隕落于此。又或者說,今日之后,整個修仙界是否還能存在,都已成了未知數。
兵戈之聲不絕于耳,而是不是便有人被昆侖主一巴掌拍進雪泥之中,砸出一個深坑。
葉二一邊從深坑的深處拼命往外爬,一邊朝著薛野和徐白大聲地叫嚷道:“你們倆還活著沒?活著趕緊來幫忙啊。”
旁人可無暇顧及薛野和徐白是不是在兵荒馬亂中定了終身,因為眼前的形式讓他們已經無暇顧及其他了。
昆侖主已經徹底沖破了封印,它的咆哮聲震天動地,仿佛在宣告末日的降臨。它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靈氣,萬川的靈脈在它的力量下迅速枯竭,天地間的生機正在被一點點抽干。
風雪在咆哮,瘴氣和腐血在山谷間蔓延,仰頭難見青天,唯有層層疊疊的烏云壓頂,仿佛要將整個世界吞噬。烏云中不時閃爍的電光,如同天地的怒吼,昭示著一切的不可挽回。
原本還在奮力抵抗的大乘期修士們,此刻也漸漸靈力不濟,氣息變得紊亂起來。面對昆侖主那無底洞般的吸力,即便是他們,也開始感到力不從心。
先是葉二被打飛了出去;緊接著葉三也吃了昆侖主一擊重錘,倒在了雪地之中生死不知;最后,是玉枝,她被昆侖主的右腳掃到,落在地上重重吐了一口血。
煩人的蒼蠅都打掃干凈了之后,昆侖主便開始亦步亦趨地往外走去。
“他要去哪里啊。”
好不容易爬了出來了葉二看見眼前的情形感到十分不解,他回頭看向面前的玉枝詢問到。
“他要去靈脈匯集之地。”回答葉二的是南紅珠。
南紅珠原本因為地形的變換和風雪的侵襲,而跪坐在在人群的最外圍的雪地中。她看不見,修為又最低,眾人下意識地分出靈力在她周圍布下結界,又將她護在身后,不讓她參與這場生死之戰。也正因此,南紅珠體內所留存的靈力,或許竟是所有人之中最多的。
然而,此刻的她卻不再甘于被保護。
“北境雪山乃是天下靈脈之祖,昆侖主想要吞噬天下靈脈,化作自身的力量,萬不可讓它得逞。”南紅珠如是說到。
巨大的吸力卷起了狂暴的風雪,寒風如刀,吹得她鬢發散亂,原本點綴在臉頰旁的紅珠也不知被卷向了何處。就在這樣常人難以抵御的風雪中,南紅珠卻摸索著,緩緩站了起來。她的動作雖慢,卻無比堅定,如同她漸漸挺直的脊梁一般,她眼神中的畏懼和無措也漸漸消散。
她的藍色裙擺在風雪中翻飛,如同一朵靛藍色的花,在雪地中悄然綻放。那抹藍色,在漫天風雪中顯得格外醒目,仿佛在告訴所有人——即便看不見,即便修為低微,她也絕不會退縮。
聽懂了南紅珠話里的意思,玉枝趕緊詢問道:“怎么才能阻止它。”
聽了這話的葉二卻反駁道:“她肯定也不知道啊,要要能阻止早就阻止了,還能讓它動嗎?”
像是默認了葉二的話一般,南紅珠微微抿了抿唇,而后,她自語道:“只能搏一搏了。”
說罷,南紅珠邁著艱難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她的身影在瘴氣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又無比挺拔。她雙手結印,指尖流轉著淡淡的紅色光芒,開始施法。
她結的印與孤鸞的并不一樣,復雜而古老,仿佛蘊含著某種神秘的力量。她的動作雖然緩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四周的雪山開始顫動。
玉枝見狀,急忙跑到了南紅珠的身邊,語氣中帶著一絲焦急與擔憂地勸阻道:“紅珠,不要亂來!”
“我沒有亂來。”南紅珠的聲音聽上去十分冷靜,但她的眼神卻不再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決然。她抬起頭,目光直視前方肆虐的昆侖主,聲音清晰而有力:“孤鸞大人去了,我便是新一屆的雪山神女。”
南紅珠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此刻應該做什么。她不是作為她自己在說話,而是作為新一任的雪山神女,在宣告著雪山之中的規則。她看著面前肆虐的昆侖主,厲聲說道:“今日,無論如何,不可讓它走出雪山!”
四面傳來了雪崩的聲音,無數的白雪從山巔紛紛揚揚而下,如同無數洪流涌入大海一般壯觀。
“你要干什么?!”玉枝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驚慌,仿佛已經預感到了什么。
南紅珠剛剛成為新一任的雪山神女,她所能繼承到的能力是極為有限的,更何況,南紅珠的修為本身并不算高,她并沒有這么高深的修為足以號令雪山。
“以我為祭。”南紅珠的聲音平靜而堅定,仿佛在陳述一個早已注定的結局。
果不其然,如同玉枝預料的那般,南紅珠并沒有足夠強大修為,所以,南紅珠選擇了一條更為兇險的道路——
使用雪山神女代代相傳的禁術,強令雪山聽從她的號令。
“沒用的。”玉枝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絕望,“如果有用,當年孤鸞就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葉大和月曜犧牲自己。”
玉枝與孤鸞曾經也是交心的關系,自然知道所謂雪山神女的禁術。此術能在短時間之內增加神女對雪山的掌控力,但禁術之所以被禁都是有原因的,很多情況下,禁術所需要的代價是施術者所難以承受的,可能是他們所有的修為,又或者,是他們的生命。
但南紅珠的問題可能比那還糟糕,因為已經施展了一半的禁術無法停下,但要完成這個禁術,顯然需要更多的靈力,甚至,高于她現在所有的持有量。
她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看上去十分吃力。
玉枝又勸她:“兩個大乘期修士的畢生修為才堪堪封印它,如今只靠你一個,想要獨自抵抗它,簡直是天方夜譚。”玉枝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焦急,努力地想要阻止南紅珠的行為。
“那再加上一個我呢?”一個低沉而堅定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是陸離。
陸離體內所剩的靈力也不多了,但他還想做些什么。只見陸離堅定地走到南紅珠身旁,雙手做掌,調動自身靈力,緩緩匯入了南紅珠的身體之中。陸離對南紅珠說道:“我們倆一起闖的禍,說什么,我也不應該讓你一個人承擔啊,不是嗎?”
隨著靈力的注入,四周崩塌的雪塊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漸漸匯集到了一處。起初只是零散的雪塊,隨后越來越多,仿佛整座雪山的積雪都在向這一點匯聚。雪塊在空氣中翻滾、碰撞,發出低沉的轟鳴聲。隨著雪塊的聚集,它們開始逐漸塑形,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在雕琢。雪塊堆疊、凝結,竟慢慢生成了一個巨人的形狀。
那巨人身軀龐大,足有數十丈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了軀干和手腳,然而,正當巨人要生成頭顱的時候,昆侖主似乎預見到了即將到來的危險,沖上去一巴掌打爛了雪巨人的左肩和左手。
南紅珠不得不分出更多的靈力去重塑雪巨人的身體。但陸離所剩的靈力也不多了。
卻在此時,一股陌生的靈力傳到了南紅珠的身體了,她回身一看,是剛剛一直在阻止她的玉枝。
可能是因為南紅珠堅定的神情與孤鸞太過相似,也可能是因為她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兩個小輩做拼死的努力。玉枝頗有幾分頗有幾分破罐子破摔意味地說道:“算了,禁術就禁術吧。反正今天要是阻止不了這個怪物,我們都是一個‘死’字。”
玉枝體內所剩的靈力亦是不多了,她傾盡所有地將它們一股腦地匯入了玉枝的體內,而緊接著,眾人又感受到另一股陌生的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