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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像炮仗一樣的葉二,葉三就顯得很平靜,他把手搭到了葉二的肩上,聲音沉穩地安撫著葉二的情緒。
而后,葉三朝著孤鸞微微頷首,道:“孤鸞,這么多年的交情,有什么便說什么吧。”
聽了這話,孤鸞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后,開口說道:“三百年前……”她的聲音低沉而緩慢,仿佛每一個字都承載著沉重的記憶,“我還住在雪山與放鹿海的交界處。那時,雪山突然發生了一場巨大的地動,天地變色,萬物凋零……”
“那地動來得又急又猛,旁人或許不知,但身為雪山神女,我當即便明白,這應是昆侖胎的異動。”
孤鸞的聲音在雪原上回蕩,仿佛將眾人帶回了三百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孤鸞察覺有異,第一時間便火速趕往了雪山之中。
玄鐵礦,本就是雪山的脈絡,如同人體中的血管,貫穿山體的每一寸肌理。這些脈絡不僅承載著雪山的力量,更連通著雪山的根本——那深埋于地底、沉睡千年的昆侖胎。昆侖胎的存在,如同雪山的心臟,維系著這片天地的平衡與生機。一旦脈絡被破壞,昆侖胎便會因為受到褻瀆而發生異動,真正變成滅世的災殃。
進山尋找新的礦脈的月曜和葉大,不慎鑿穿了舊時玄鐵礦的礦脈,驚動了原本處于沉睡中的昆侖胎。孤鸞趕到之時,他們正與完全蘇醒的昆侖胎纏斗。那時的昆侖胎的身形雖然還沒有現在這么巨大,但實力同樣不容小覷。
當時,昆侖胎十分狂暴地揮舞著兩只手臂,每一擊都帶起狂風,卷起地面的石頭與砂礫,仿佛要將整個礦洞夷為平地。月曜和葉大奮力抵抗,在昆侖胎身上造成了無數細密的傷口,但這些傷口很淺,并沒能阻住昆侖胎往礦洞外前進的腳步,反而只是激怒了它,讓它越來越兇殘。
孤鸞大喊:“不可讓它爬出礦洞!”說著,她身形一閃,也加入了戰斗。她的手中凝聚出一道璀璨的靈力光芒,直逼昆侖胎的要害。
葉大和月曜雖然對孤鸞的突然出現感到蹊蹺,但大敵當前,還是保持心神穩定,聚精會神地與昆侖胎纏斗,只尋了個打斗的間隙,向孤鸞詢問道:“這到底是什么?!”
孤鸞一邊與昆侖胎周旋,一邊快速解釋道:“昆侖胎乃是天地孕育的兇物,天生天養,銅皮鐵骨,甚至比玄鐵還要堅硬。若不及時阻止,它一旦完全蘇醒,必將吞噬整片北境的靈脈!”
三人聯手,攻勢如潮,卻依舊難以止住昆侖胎的腳步。
孤鸞于是心生一計,道:“攻它心口!”
“好。”
一拍即合。
三人配合無間,招招命中昆侖胎的心口。可是,月曜的劍鋒劃過昆侖胎左胸處的皮膚,卻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葉大的拳風如雷,卻連昆侖胎的皮毛都未能傷及;孤鸞的靈力雖強,卻也難以突破昆侖胎的防御。
這心口處的皮膚,竟是比玄鐵還硬!
但三人并不氣餒,眼看著昆侖胎朝著三人還擊而來,孤鸞與葉大便一人架住了昆侖胎的一只手。與此同時,月曜抓住一個空隙,猛然躍起,手中的長劍直刺昆侖胎的肚臍上方一寸。劍鋒刺入的瞬間,昆侖胎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兩條手臂爆發出更加剛猛的力道,猛然一揮,將三人擊飛出去。
月曜的劍,竟當場斷在了昆侖胎的肚皮上!
而三人之中,孤鸞傷得最重,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卻依舊強撐著站了起來,低聲說道:“這樣下去不行。”
葉大抹去嘴角的血跡,急切地問道:“你有什么好辦法?”
孤鸞定定地盯著昆侖胎看了一會兒,她的目光堅定而決然,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末了,她開口說道:“雪山神女便是為此而生的。我欲就此獻祭,以身為結界,困住此物。雖不知能抵擋多久,但你們還需盡快找到除了它的辦法。”
她的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月曜和葉大聞言,臉色驟變,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眼看著昆侖胎如同嬰兒一般,手腳并用地朝礦洞外爬去,月曜和葉大對視一眼,心中有了打算。
葉大輕笑了一聲,對孤鸞說道:“小孤鸞,你怎么這么愛當冤大頭。既然是我們吵醒的它,要獻祭也應該由我們自己來,怎么能讓你替我們背了鍋?”
孤鸞哪里能同意,她急忙出聲制止:“可是……”
話還沒說完便被月曜打斷了:“別可是了,我們好歹也是真男人,這點自尊心還是有的。不然將來傳了出去,人人都要罵上我們一句了。”
說著,月曜和葉大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
也許是為了消除孤鸞的悲傷,葉大故作輕松地說道:“比起被那幾個人念叨,我覺得還是被獻祭更輕松。”
“確實。”說這句話的時候,月曜也在笑,他笑得十分灑脫,仿佛早已看淡了生死。他的笑容中帶著一絲釋然,仿佛在告訴孤鸞,這是他們的選擇,也是他們的責任。
末了,月曜嚴肅地告訴孤鸞:“你是雪山神女,就應該由你親手找到除了它的辦法。”
……
活下來的人,只會比死去的人更痛苦。
“他們自說自話地問了我獻祭的辦法,然后散盡了畢生的修為,化作那琥珀般的結界,將昆侖胎封印于此。”說這件事的時候,孤鸞輕輕地笑了,似乎又看見了她那兩個溫柔又強大的故友。她的目光微微垂下,仿佛在凝視那段刻骨銘心的往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早已逝去的東西。
“而我,將終身鎮守北境,找到消滅昆侖胎的辦法。”
說這句話時,孤鸞的神情忽然變得清明,仿佛從一場漫長的夢魘中驟然蘇醒。她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感,既有對過去的懷念,也有對未來的決然。
沒有人說話。
人們感慨于月曜和葉大的悲壯,也驚嘆于孤鸞竟然可以保守這個秘密三百年。
“你為什么早不說?”葉二不理解地看著孤鸞,“如果你早說,我也不會——”
一直與你爭鋒相對。
孤鸞看著葉二,道:“說了有什么用,就你那個豬腦子。”
葉二:“……”
看得出來這么多年,孤鸞對葉二還是有些私人恩怨的。
就在此時,徐白卻問出了一個在孤鸞的話中,被眾人忽略的點:“可月曜明明是死在中州的。”他眉頭緊鎖,目光緊緊盯著孤鸞,仿佛想要從她的神情中找出答案。
聽了這話,孤鸞的情緒驟然激動起來,她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與悲涼:“那你要問中州的人都干了什么!”
“中州的人干了什么?”
“什么都沒干。”孤鸞的聲音冰冷而鋒利,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劍,直指中州的冷漠與無情,“月曜出去求援的時候,中州的人什么都沒有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