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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玉枝的記憶里,葉大總是在笑,笑著勸他的兩個傻弟弟,笑著幫月曜出主意,笑著幫自己解決修煉時遇見的問題,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對于葉大的提議,月曜只是略微地沉吟了一下,便爽快地同意道:“好,我同你一起。”
玉枝記得,那場會議之后沒過多久,月曜便和葉大一同往雪山里去了。他們走的那一天下了好大一場雪,玉枝冒雪沖到了城門口,跟在他們倆的后面一路小跑。
可是還沒等玉枝追上他們,便被攔住了去路。
“玉枝,你干什么去?!”
是葉二在無霜城門口攔住了即將出城的玉枝。
葉二從小就愛欺負玉枝,拽她的辮子,往她衣服上放蟲子。玉枝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所以說起話來也十分不客氣:“我打算跟著一起去鍛煉鍛煉,不行嗎?”
不出玉枝所料,葉二的狗嘴里永遠吐不出象牙來。
“得了吧,就你那點本事,去了也是拖后腿。”
雖然葉二說得也不全錯,但他這樸實無華的語言也算是讓玉枝動了真怒了。她憤而把劍,直指葉二,道:“葉二,你憑什么瞧不起人?!”
兩人就這么在無霜城城門口打作一團。
也因為這一打,導致玉枝徹底沒能追上月曜和葉大。等她揍完葉二的之后,月曜和葉大早就走遠了。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前去查探玄鐵的二人越走越遠,慢慢成了雪山徑上的兩個小小的墨點,直至最后,被風雪掩埋。
玉枝以為,這只是一次尋常的分別,卻不想三日后,突然山搖地動。
玉枝直覺不妙,率眾進山找人,可雪山茫茫又該往哪里去尋人呢?
地動一連持續了三日,第三天的早上,卻是孤鸞從雪山中走了出來,還帶回了葉大的尸體。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么,孤鸞的表情麻木得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一樣,她的須發全白了,看上去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而最關鍵的那個人,不知所蹤。
玉枝記得,當看到葉大尸體的那一刻,她腦袋像是一下子空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嗓子眼里擠了出來,向孤鸞詢問道:“孤鸞大人,主,主人呢?”
只有玉枝自己知道,當時她有多么害怕,害怕孤鸞會給她一個她最不愿意聽見的答案。她看見孤鸞看著她的臉囁嚅了半天,最后,艱難地說道:“他受了重傷,往中州養傷去了。”
孤鸞沒說是什么傷了月曜,她甚至沒說出葉大的死因,哪怕葉家兄弟雙雙要找孤鸞拼命,孤鸞都沒有透露一個字。孤鸞作為雪山神女,是先堯遺民重要的祭司,在整個北境都是地位極為尊崇的存在。葉家兄弟敢與她動手,說明確實是已經急了眼了。
可是能攔住他們的那兩個人,卻都已經不在了。
玉枝知道自己問不出什么來了,只是說:“無霜城里又不是沒有醫修,緣何要往中州去?我不信你的鬼話,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也正是在那一天,玉枝離開了北境,為了尋找月曜,開始了在中州各處流亡的生活。
玉枝原以為,憑她的本事,找到月曜因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可誰知她剛剛離開北境不到十年,各地便傳出了“北境之主為雪山神女自散修為”的傳言。而雪山神女,亦成了代理的北境之主。
玉枝想不明白事情為什么會發展成這種樣子。她想要回去找孤鸞問個究竟,但那時,北境已經閉鎖,不再同外界來往。玉枝也明白,自己若是回去了,輕易便不能再出來。
再后來,玉枝遍尋月曜不著,心灰意冷,便就此化名鬼醫,隱跡在了從極之淵中。
“再后來,我在從淵城找到了少主和月曜大人的遺體,才終于重返北境。”
說到這里,玉枝看向了擺放著月曜牌位的供桌,眼中似要落下淚來。
而薛野聽了玉枝的講述,心中也有些大概的猜測。他覺得事情的關鍵,還是要弄清楚月曜和葉大究竟在雪山上到底遭遇了什么——他們極有可能發現了昆侖胎。
可即便是發現了昆侖胎,又怎么會弄得一死一傷一敗走的下場呢?
況且,月曜和葉大進山的時候,孤鸞并不在隊列之中,為什么最后卻是她把葉大的尸體和月曜的消息帶回無霜城的呢?
薛野向玉枝問出了心中的疑惑:“玉枝姑姑,你有沒有想過,先代北境之主的死,可能是孤鸞大人一手……”
聰明人不需要把話說完,只需要點到為止。薛野知道,話說到此處,已經足夠玉枝了解他的想法了。
“不是沒有想過。”玉枝實事求是地說道,“可是,她哭了。”
玉枝接著說道,她的聲音很輕,輕得薛野甚至聽得有些不真切。
“那個晚上,她親手葬了葉大之后,抱著我大哭了一場。”
“那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看見孤鸞哭。”
眼淚并不能說明什么,可是面對故友痛徹心扉的眼淚,玉枝就算再殘忍,都沒有辦法繼續懷疑她。
畢竟,她們只剩下彼此了。
第132章
作為結契大典的另一個主角,徐白今晚自然也是要獨自一人居住的。
三重殿被徐白和孤鸞拆得差不多了,所以這一晚上,徐白只能換了間普通宮室休息。
雖是臨時住所,但徐白畢竟是被孤鸞蓋了章的北境少主,作為無霜城未來的主人,就算是徐白的臨時居所,陳設也一樣盡善盡美。東海的珊瑚,南海的明珠,小小的一座偏殿,竟然連裝飾品都是難得一見的天材地寶。
身外物,徐白未見得有多在意。
他一開始之所以會選擇住在四面透風的三重殿中殿,便是因為不想與北境有過深的瓜葛。只是如今,薛野那個愣頭青不分青紅皂白便一頭扎進了北境的紛繁諸事之中,徐白也就沒辦法再置身事外了。
緊閉的回紋花窗紋樣繁復,一如徐白復雜的心緒。
想起薛野的種種行徑,徐白覺得既歡喜又頭疼,頭疼的是薛野不知輕重便強勢入局,喜的……亦是薛野不知輕重便強勢入局。
雖然前路難測,可眼下,薛野畢竟是當著眾人的面答應了要與徐白“結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