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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之前,陸離特意為南紅珠去掉了臉上的息壤,好讓她用真面目面對自己的族人。
先堯遺民人數并不多,據說他們是古神的后裔,而雪山是古神的身軀所化,草原由古神的血液滋養,所以他們世代居住在雪山和草原之間,借此聆聽古神最后的呢喃。
諦聽還在天上的時候,先堯遺民便已經看見了那龐大的身影,他們不曾見過諦聽,還以為是什么出來覓食的兇獸,故而傾巢而出,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手上拿著武器,想要與諦聽一戰。卻不想等那巨大的暗影靠近之后,才發現南紅珠居然在上面。
一個看上去五六十歲的老人,站在眾人前方,呼喚出了南紅珠的名字:“紅珠!”他的修為并不高,年紀看上去也大了,黝黑的臉上溝壑交錯,滿是滄桑的味道。
諦聽還沒落地,南紅珠便聽見了熟悉的聲音,趕緊出聲呼喚道:“族長爺爺!”
南紅珠一出聲,原本警惕的先堯遺民們也紛紛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奔走相告道:
“是紅珠回來了。”
“紅珠回來了。”
陸離早就已經將南紅珠從肩上卸了下來,此刻她正在坐在陸離的后面,看上去不像被挾持,更像是個搭順風車的普通行人。
雖然南紅珠不愿意承認,但諦聽寬闊的后背坐起來,確實比白馬要舒適上不少。
“對不起,塔塔。”南紅珠滿懷罪惡感地在心中默念到。
幾人互相呼喚之時,諦聽便已經穩穩地落了地,而南紅珠也順勢從諦聽的背上滑了下去,她朝著族長聲音傳來的方向快走了兩步。族長顯然很重視南紅珠,他怕南紅珠因為看不見而行動不便,焦急地朝著她的方向趕了兩步。
族長看起來驚訝又無措,他不明白南紅珠為什么會從一頭從沒見過的靈獸上下來,更不明白此刻的南紅珠為什么會穿著一身沒見過的男裝,與她早上走的時候完全不同。
“紅珠,你這娃子,不是被孤鸞大人喊到月帝宮里去了嗎?”
南紅珠聽到族長的提問時愣了一下,她似乎猶豫了,抿了抿下唇還是沒有直接說出陸離的事情,只是囫圇地說道:“出了些事情,我便先回來了。”
聽她這么說,族長也略微有些緊張,道:“出了啥子事情?”他一邊這么說著,一邊將目光放到了跟在南紅珠身后的陸離身上。他眼神戒備地望著陸離,厲聲問道:“你是哪里來的生人,為啥子同紅珠在一起?”
陸離卻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道:“我是誰并不重要,我此來,是為了找您問一些事情的。”
聽了陸離的話,族長微微皺了皺眉,道:“啥子事情?”
陸離也不隱瞞,道:“昆侖胎。”
族長聽見這三個字明顯愣了一下,而他身后的先堯遺民們也開始了竊竊私語。
陸離雖然聽不清這些人在交頭接耳些什么,但從他們的反應卻也能看出他們似乎對“昆侖胎”這三個字并不陌生。
倒是族長先做出了反應,而后回過神,對著聚集在一起的先堯遺民厲聲喝止道:“不要胡亂揣測!都回去!”
他雖然年邁,但是精神矍鑠,中氣十足,一聲呼喝在草原上炸開,如同平地一道驚雷一般有力。
很明顯,族長在先堯遺民中很有威望,在場無論是年輕人還是中年人,在聽了族長的話之后,一句話也沒說,都陸陸續續安靜地回到了各家的帳篷里。
而族長則把陸離留在了篝火旁。
族長已經猜到了什么,直接向南紅珠詢問道:“紅珠,是你把昆侖胎的事情告訴這個外來人的?”
南紅珠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族長怒斥道:“胡鬧!這事情能隨便告訴外人曉得么?”
南紅珠知道自己終歸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低下了頭,但還是小聲道:“族長,他是好人,我聞得出來。”
族長簡直是要被南紅珠的話氣笑了:“聞得出來,聞得出來。你老當自己是狗么?”他語氣十分嚴厲,說得南紅珠的頭垂得更低了。
見南紅珠如此,族長只能默默嘆了一口氣:這娃子向來主意多,她一旦表現出這副樣子,就表示她雖然表面認錯,但是心里不服。
終于,族長妥協了,他引著南紅珠和陸離坐到篝火旁,聽陸離訴說起了他關于“昆侖胎或有異動”的猜測。
陸離說得慷慨激昂,而族長只是在聽完之后,盯著眼前旺盛的火苗看了一會兒,便一言不發地掏出了懷里的焊煙。他點燃了煙桿,而后一邊抽著焊煙,一邊看著天邊的一輪明月。
陸離沒有打擾族長,只是默默地等在一旁。
半晌之后,族長緩緩吐出了一個煙圈,對陸離說道:“你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娃娃,說我們代代服侍的山神馬上就要導致生靈涂炭,你覺得我會信嗎?”
自然不會。
但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陸離都不會放棄。他說:“你可以不信我,但是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您都應該親自去看看啊。萬一是真的,蒼生又該怎么辦?”
陸離直視著族長的眼睛,篝火映著他的半張臉,讓他的臉半明半晦,看上去堅毅得如同一座雕塑。他的眼睛太亮了,亮得族長嘴里的話便脫口而出了:“三百年前,雪山上確實曾有過一次地動。”
陸離明白,族長這話是在向他透露著一些線索,便連忙追問道:“然后呢?”
“然后孤鸞那個娃子,念叨著雪山需要祭品,就一個人跑到了山里頭去了。”說著,族長嘆了一口氣,繼續道,“她走之后,地動持續了三天,我還以為這次要出大事了。結果有一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地動突然就停了。躲過一劫的時候,我還笑自己想得太多了。結果過了一個月,從無霜城里傳來了消息,說地動停的那天,月帝也一塊沒得嘞。”
說到這里,族長頓了頓,補充道:“雖然對于月帝離世的原因大家都傳得風生水起的,但有時候我也在想,他是不是——”
是不是被孤鸞當成了祭品……
當然,這句話族長并沒有說出口。但這并不妨礙陸離這么想,他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而后抬起頭,看向了無霜城的方向。陸離想起了還在城中的徐白和薛野,心中隱隱感覺到了不安。
總覺得,事情似乎開始慢慢變得兇險了起來。
第131章
這一夜的薛野真的很忙,忙著扎小人。
“該死的陸離,出的什么餿主意,搞得現在我騎虎難下。”
所謂結契大典,可說得上是修者一生一次的大事。結契與雙修不同,修士的一生實在是太長了,可以動心無數次,只要你情我愿,便可以有無數的雙修情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