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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走兩步,又一個師弟找到了他:“大師兄,我前兩天種在靈圃里的那株花苗不知道被誰給拔走了,怎么辦呀,那靈木長大要用來做命書書簡的,便是再種,也平白缺了一旬,到時候師父問我要書簡,我可怎么交差呀。”
命書百年一寫,寫成后要入聚星閣,乃是司天門根基,馬虎不得。
陸離沉吟片刻,道:“莫慌張,我這里還有些天山靈露,你拿去每日澆灌,應當能加快靈木的成長速度。”
天山靈露可是世間難得的寶物。便是陸離也是歷經九死一生方得一斗,如今平白用來澆花,簡直是暴殄天物。可命書要緊,不可怠慢,便是心再疼,陸離也只能將芥子囊中的天山靈露分出去了一半。
師弟自然也知道這天山靈露來之不易,捧在手中珍而視之,連連向陸離鞠躬道謝。
然而陸離剛回過頭,便見又有一名師妹站在他身后等他了。
“大師兄,我的小白今日不知去了哪里,你可曾見過?”
陸離是認識小白的。它是這位師妹養的一只靈兔,雖然戰斗力不高,但勝在十分可愛,且通人性,陸離也十分喜歡它,連小白這個名字都是陸離幫忙起的。
但陸離確實沒有見過小白,只能搖了搖頭,寬慰師妹道:“不曾見過。不如你去后山看看,說不定在那里?”
師妹道了一聲謝,便火急火燎地趕往后山去了。
而陸離卻直覺不對勁:“這怪事也太多了……”
不過短短半程山路,陸離幾乎貢獻出了他今年得到的半數天材地寶,這損失量實在是非同尋常。往年回來,雖然門內瑣事也多,但卻不會像今年這般丟東西。
陸離正低頭思索著,便正遇上又一個急匆匆而來的弟子迎頭扎進了他懷里:“大師兄!”
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再四,這回饒是陸離脾氣再好也要扶額了:“你莫不是也丟了什么東西?”
那弟子一臉憨厚,信誓旦旦地說道:“不是啊大師兄,我是覺得閣中可能有什么靈獸偷溜進來了。”
經過他這么一提醒,陸離似乎想起了什么:“……靈獸?”
這山里靈氣充裕,自然靈獸眾多,但這么多年下來,卻也相安無事,沒道理無緣無故生出這么多事端,要說有什么新來的,便只有陸離院子里來的那位……
那憨厚弟子不明白陸離心中所想,仍在認真說著自己的看法:“是啊,你想啊大師兄,門中弟子常年在外,司天門便一直這么空著,真有什么異獸鉆了進來,也不足為奇吧?”
陸離卻有一個猜想急于驗證,于是向那弟子匆忙說道:“你先別急,這樣,我今日便四處看看,若是真有異獸,便將它拿住。”
既然陸離都這么說了,那弟子自然樂意,道:“好,那便勞煩師兄了,我也會一并四處瞧瞧的……”誰知話還沒說完,便看見自己敬仰的大師兄凌空而起,朝著自己住所的方向急掠而去。雖然神情仍是威儀萬分,卻奇異地能從那姿態中看出些許匆忙來。
那弟子只得摸摸后腦勺,疑惑道:“難道大師兄也丟了什么東西?”
陸離沒有丟東西,但他覺得若是再不快點回去,自己的全部家當可能不日就將全部用來補貼門內丟了東西的師弟師妹們。一息之間,陸離便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只是人還沒進院門呢,便聞見了一股濃重的肉味。
霎時間,陸離便什么都明白了。
已經猜測到真相的陸離只覺得額角發脹,肺腑滯澀:“怎么……唉……果然如此。”
帶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陸離走進了自己院子之中,剛跨過院門便看見自己師弟焦急尋找的那株花苗已經變成了柴火,正在熊熊燃燒,而那旺盛的火焰之上,一只碩大的兔子被退好了毛,正在烤制中。
可普通兔子哪里可能這么大,那分明便是師妹的靈兔。
“小白啊!”陸離只覺得自己一個頭兩個大,他快步走到火堆旁,一拂袖,便扇滅了這團燒得正旺的火焰。轉而回頭看著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怒道,“薛道友,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是的,薛野正在司天門“做客”。
歲說是做客,但其實并不準確,嚴格來說,薛野是來避風頭的。
三個月前,中州各處收到消息,魔尊夜暝死于玄天劍君與一散修之手。自此,從極之淵大亂。從極之淵一亂,便開始有魔修逃往中州各處,中州便快開始摩擦不斷。本來只是小規模的騷亂,但是數量一多,多少叫宗族大派有些疲于應付。
可怕的不是騷亂,而是這些騷亂叫人們看到了大派門的力有不逮,漸漸地,人心活絡了起來。盡管躁動的人心尚在可以壓制的范圍內,可所有人都知道,水面之下已是暗流涌動,而原本籠罩在這些暗流上的冰面,已經越來越薄了。
所有人都在等一個時機。只是這時機不知何時再來,也不知,會以怎樣的方式到來。
也因為世事將變,陸離才會提早收到回宗門的通知,并被告知,門內眾人將于今晚同入天一樓,觀星。
而薛野,是陸離在回司天門那天,“恰巧”在山門外碰上的。他不知道是哪里冒出來的,沒皮沒臉地沖陸離笑,道:“生死兄弟,我來找你打秋風,你應當不會不愿意吧?”
陸離當然不愿意。
但在陸離的認知中,薛野應該過得十分落魄。他聽說過薛野成了“上清宗棄徒”的事情。如今已是一介散修,這些年流落在外,風餐露宿,想必不會好受。
薛野的為人陸離還是知道的,雖是小人,卻最是驕傲,不到山窮水盡,斷不可能壓得下面子,來求自己幫忙。打斷一個人的傲骨,只會比殺了這個人折磨百倍。
陸離動了惻隱之心,一時心軟,到底還是答應了薛野入司天門“打一打秋風”的請求。
但如今,陸離站在那已經被烤得香噴噴的兔子面前,只想一耳光抽死先前心軟的自己。
陸離已經出離憤怒了,他指著自己面前的一地狼藉,道:“你如此這般是在作甚?!”
然而面前這個將司天門攪了個天翻地覆的人,也就是薛野,卻全毫無自覺,理直氣壯地說道:“你又不管飯,我總要想辦法填飽肚子吧。”
當然,這是謊話。薛野都辟谷了很長時間,怎么可能貪圖口腹之欲。
他今日原本閑來無事四處逛逛,豈料聽見一名少女正用脆生生的語調呼喚一個名字:“小白!小白!”
這名字在薛野聽來十分刺耳。
“叫什么名字不好,叫小白。這發音,真是糟咂難聽……”薛野一邊這么想著,一邊后退避開少女。畢竟名義上,他是作為得罪了大宗門的散修,來投奔舊友“避風頭”的。故而他的存在,除了陸離誰也不知道。
然而薛野一回頭,正對上了一雙圓溜溜的紅色眼珠,定睛一看,卻是一只碩大的靈兔,正蹲在薛野的身后吃草呢。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
于是薛野一把拎起了靈兔的耳朵,獰笑道:“原來你就是那個小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