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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暝直覺不對。
伴隨著薛野如同低吟般的一聲:“一。”
夜暝頓時覺得腹中翻騰不止,丹田中的靈力也隨著疼痛被一并吸走。
第106章
魔尊不愧是魔尊,縱是腹內翻涌,面上依舊是滴水不漏,只擒著薛野脖子的手放松了些許力道。他看著薛野,扯著嘴角露出了個輕笑來,道:“賢侄真是好手段啊。”
薛野倒也謙虛,回以一個乍看之下仿佛真心實意的笑容來,道:“自是不及世伯。”轉而又像是個向長輩敘述見聞的小輩一般,和煦問道,“不知世伯可曾聽聞過最近在中州肆虐的血肉靈芝?”
那語氣,若不是現下薛野的脖子尚在夜暝手里,倒真聽上去有幾分真心實意的恭敬。
夜暝聽了這話不由地瞇起了眼睛,似在細細思索著什么:“哦?血肉靈芝?”他似乎游刃有余,絲毫沒有被腹中那不停吸收靈力的蠱所影響。但薛野有把握,魔尊只是在虛張聲勢罷了。
“世伯不好奇,我從哪里得來的血肉靈芝嗎?”
夜暝似乎已經對血肉靈芝的來歷有了十足的把握,用篤定的語氣說道:“曾耳聞此物在中州肆虐,稀奇得很,料想尋常修士沒這個本事,必是高人所為。而世上最好的蠱師,應是內子,阿蕪。”
薛野贊同地笑了笑,道:“世伯所料不錯。”
得到了“阿蕪”這個名字之后,夜暝便了然地說道:“既是阿蕪所為,那這東西,多半是特地為我炮制的了。”
夜暝竟然能如此冷靜地分析自己發妻的目的,倒是令薛野著實意外,不由地在心中“啐”了一聲,暗道一句這兩夫妻當真是天生一對。面上,仍是恭恭敬敬地對夜暝說道:“世伯英明。”
夜暝卻笑了:“你相信阿蕪?真覺得小小蠱蟲就可以殺了我。”
薛野實話實說:“世伯乃是魔尊,侄兒怎敢大意。借這小小蠱蟲,只是為破世伯的護身法陣罷了。”說罷,原本還笑盈盈的薛野突然斂了眉目,扭頭向著徐白的方向喊道,“徐白!”
說這話的同時,薛野暗自催動著藏于自己的芥子囊中的棲寒枝,引得魔尊腹內的蠱蟲迅速成長。幾乎是霎時之間,夜暝的腹腔迅速漲大,且那皮肉之下似有什么東西正在不規則的掙扎扭動,簡直像是隨時要沖破腹腔一般。
血肉靈芝以被寄宿者的靈力為食,在靈力越強的寄宿者身上,成長得越快。對于血肉靈芝來說,夜暝的丹田簡直是絕好的溫養地,它扎根于此,近乎貪婪地吮吸著夜暝經脈之中的每一寸靈力,并毫不客氣地看著它們一絲絲地轉化為自己逐漸舒展的傘蓋。甚至不需要十個月,頃刻間便成長到了可以脫離母體的大小。同時,由于傘蓋的擴大,夜暝的丹田很快便容不下這已經長大的血肉靈芝了。不多時他的腹部便出現了第一道裂痕,緊接著,鮮血如同潑墨一般落了滿地。吸飽了靈力的血肉靈芝如同浸滿了鮮血的紅色傘面,從夜暝的腹部脫胎而出,緩緩張開。那已經不是人類所能承受的疼痛了,但是夜暝卻也僅僅只是皺了皺眉頭,甚至沒有發出一聲吼叫。
“找死!”夜暝心里十分清楚,如今情勢對他十分不利,容不得一絲一毫的拖延,唯一要做的便是直接擰斷薛野的脖子。
然而正在夜暝手上發力的同時,倏爾兩道劍意便從他的身后穿梭襲來,夜暝一心只想快速擰斷薛野的脖子,避閃不及,那兩道劍意輕易便刺穿了夜暝用來擒著薛野脖子的右手腕。
不用想,正是徐白前來英雄救美,應該說他和薛野配合得極好,幾乎在薛野喊他的一瞬間便立刻明白了自己需要做什么。
夜暝吃痛,右手條件反射一般放開了薛野的脖子。然而沒等薛野撤身,又用左手便一把鎖住了薛野的肩膀。夜暝看得很清楚:在這場戰斗里誰是指揮者,誰又是誰的軟肋。他甚至還能忍著疼痛,有閑心將薛野之前嘲諷自己的話還回去:“還是賢侄說得對,擒賊先擒王。”
薛野雖然走不了,但好歹要害不在對面手里了,自然不可能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只聽薛野大喝一聲:“寒江雪。”
如同回應薛野的呼喚一般,第二寒江雪的劍刃之上生出了寒霜,幾乎是一瞬之間,那寒霜如同煙花般炸裂,在整個地下洞穴中擴散開來。離薛野最近的夜暝被波及得最嚴重。瞬間的低溫將他的整個左手凍得硬邦邦。而后早已飛至附近的燭照一尾巴甩在了夜暝的左手上,竟然將夜暝的整個左手手掌敲得粉碎。
右手被貫穿,左手被粉碎,夜暝一下子就失去了自己的兩只手,腹部還被血肉靈芝開了個大洞。正當薛野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的時候,只見夜暝張大了嘴巴,從嗓子深處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咆哮。那聲音,比起人類的嘶吼,更像是野獸的低吟,且帶著一股巨大的威壓,薛野只感覺自己鼻頭一熱,接著,有什么溫熱的東西,從鼻孔里流了出來。滴落在了衣襟之上,暈染出一片刺目的紅。
薛野抬手想擦,卻發現自己的眼角也是濕潤一片——他竟然被夜暝的一聲嘶嚎給震得七竅流血了。
再看徐白,也比薛野好不了多少,都是滿臉血污。甚至連燭照都嗚咽了一聲,落在了薛野旁邊的地上。
據傳從淵城誕生之初,是因夜暝單人匹馬,斬落守淵惡獸。那畜生修為頗高,死后內丹亦被夜暝所煉化,料想這傷害頗高的獸吼便出于此。
好在薛野七竅流血的同時,一道劍意擦過了薛野的鬢角沖向夜暝,直直的貫穿了夜暝的肩膀。
強大的沖力之下,夜暝被撞得往后踉蹌了幾步,終于和薛野拉開了一段距離。也正是此時,薛野注意到夜暝的右手雖然早已經鮮血淋漓,但已然在蓄力之中,一團濃郁的靈氣匯聚于手掌之上,看起來十分不祥。
那是一團黑紅色的靈力。
血肉可以再生,命卻只有一條。
夜暝深諳這個道理。
夜暝惋惜得看著道:“侄兒心機頗深,若再容你一些時日,怕是遲早能成氣候,可惜你太沉不住氣,盯上我的時間太早了。”說著,便要將這團黑色的靈力拍在薛野的腦門上。
徐白和燭照自然察覺出了不妙,從不同的方向朝著夜暝發動攻擊。然而哪怕皮肉翻飛,血肉模糊夜暝的手掌依然一往無前地朝著薛野而去。
若是吃了這一招,薛野必得死無全尸,魂飛魄散不可。
徐白眼看著那團靈力離薛野越來越近,幾乎是目眥欲裂。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白色的薄紗竟突然從洞穴入口的方向飛了過來,它就像是一道琢磨不透的煙霧,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又異常迅速地靠近,等到有人發現它的存在的時候,它已經出其不意地繞遍夜暝的全身,而后猛然收緊將夜暝整個人捆了個結結實實,連耳鼻都沒有放過,只留下一雙憤恨的眼睛。
同時,也確確實實地擋下了夜暝那將要砸在薛野身上的靈力。
這突然出現的幫手顯然讓徐白有些措手不及,但同時,也讓他感到慶幸。他甚至不敢回想如果這道白綾沒有出現,他將要面對什么,只能深吸一口氣,朝著黑暗中揚聲道:“何方道友,慷慨援手?”
像是回應徐白的話一般,黑暗中,一個女子的身影逐漸顯現。她手上握著白綾,顯然就是將夜暝給捆起來的意外幫手。
夜暝顯然認識她,他被捆得結實,只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冒著紅光,氣得能噴出火來。
女子沒有看徐白,反而直勾勾地看著夜暝,憤恨道:“夜暝,這么多年來我苦尋主上的尸身不得,果然是你利用靈脈隱匿了他的蹤跡。”
原本,地下靈脈不光溫養著月曜的三魂,還同時用充盈的靈氣掩蓋了月曜尸身的蹤跡,而如今薛野斷了靈脈,才讓一切的蛛絲馬跡得以顯露出來。
話雖如此,但這女子來得如此迅速,顯然是已在從極之淵找了月曜許多年了。而她尊稱北境之主為主上,那么便可以得知,她必然是北境的人。再加上,此女子修為不低——要知道,想要緊靠一條白綾壓制住魔尊,非大乘期不可為。
哪怕放眼北境,應該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就奇怪了,北境與外界的通路應該早已斷絕,怎么會突然冒出這么一號人物在從極之淵呢?
薛野皺眉,總覺得事情并不簡單。
而另一邊,那突然出現的神秘女子已經解開了束縛著夜暝嘴巴的白綾,似乎有話要問:“說,主上的死,是不是與你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