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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平當年被宋思遠傷得很重,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薛野逃出惡獄的第三個月了。關于太上峰那一戰的后續,他只能從別人的口中得知。卻不想他聽見的故事版本,與他親身經歷的版本有著如同天塹一般的巨大差別。
薛野聞言,挑了挑眉毛,他斜睨著楚平,滿臉嘲諷地說道:“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區別嗎?你是能打得過伯清,還是能打得過仲簡啊。”
這話說得未免有些不近人情,換做旁人只怕要唾棄薛野無端將好心當做了驢肝肺。
但楚平卻全然不生氣,反而十分懇切地說道:“我可以替你解釋啊。”
薛野反問他:“你解釋了這么多年,有用嗎?”
自然是沒什么用。
楚平被這一句話問得啞口無言。
這么些年,楚平逢人就說,當年打傷他的不是薛野而是宋長老,但根本無人相信,反而覺得他是傷到了腦子。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早些年薛野在上清宗的所作所為,導致他的名聲早就臭了的緣故。平輩的人不信,楚平便去找長輩訴說,可長輩們聽完,也只是冷著臉關照楚平“此事休要再提”。
唯一相信楚平的,只有徐白。
想到這里,楚平立時便如同一只被打擊到了的大狗一般,肉眼可見地萎靡了下去。
薛野也非是鐵石心腸。畢竟楚平當年確實救過他一命,更何況如今修真界中真心實意愿意幫他的人可不多見了,這等關系還是需要好好維護的。
于是薛野很貼心地扯開了這個讓人不快的話題,向楚平詢問道:“你怎么把他抓過來了?”說著,薛野看向了被楚平拉扯進來的黎陽。
說起了黎陽,楚平便立刻肉眼可見地亢奮了起來:“小師叔命我四處打探,我正好看到了這個魔修在鬼鬼祟祟地不知查探著什么東西,所以我就將他捉了來,交給小師叔處置。”
他一派邀功的語氣,若是長了尾巴,怕是此刻已經甩得飛起來了。
不過薛野全然沒有夸獎楚平的意圖,他反而發現了楚平話里的重點——
四處打探?
這么說來,徐白會出現在此地,應當也不是偶然。
想到這里,薛野扭頭看向了一旁的徐白,直接詢問道:“你們到底是來干嘛的?”
徐白也不瞞他,就事論事地說道:“找一樣東西的解藥。”
“什么東西?”
聽到兩人的對話之后,楚平這才終于意識到,薛野出現在這里的原因似乎與他和徐白不一樣。
“薛師兄你不知道嗎?”雖然覺得奇怪,但楚平還是十分認真地解釋道,“最近中州出現了一種極為古怪的蘑菇。”
這事薛野倒是未曾聽聞過。
“蘑菇?怎么個古怪法?”
蘑菇能有什么可怕的?
薛野道:“不吃不就得了。”
“這就是這種蘑菇可怕的地方。”楚平只是說說都感覺到無比的害怕,他滿臉如臨大敵地向薛野解釋道,“這種蘑菇不是被吃進人的身體里的,而是長在了人的身體里。”
“長在人身體里的?”
“嗯。”楚平重重地點了點頭,“而且這蘑菇不會長在凡人和女人身上,它們往往偏好男性的修士,會寄生在男性修士的腹腔之內,以修士體內的純陽靈力為食,靈力吃得越多,生長得便也越快,據說它們往往要待足整整十個月!”
十個月?對于修士來說,倒是一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但是是要供給靈力的話,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在這十個月之中,被寄生的修士都還活著?”說到此處,薛野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楚平點頭:“是的,所以修士們給這蘑菇起了個名字,喚作血肉靈芝。”
那聽來,確實是苦不堪言。
但修真界向來多的是奇花異獸,像這等寄生之物,雖然罕見但也不算太過稀奇,不用那么大驚小怪吧。
薛野道:“就不能想辦法剖出來嗎?”
薛野這樣的想法,是第一次聽說血肉靈芝的人普遍會有的反應。
卻聽得剛剛一直沉默著的徐白開口說道:“曾經有人試過,但是后來發現了兩個問題。”
薛野扭頭看他,問道:“哪兩個問題?”
楚平接過徐白的話頭,接著道:“一是剖不干凈,曾有修士試過剖腹將血肉靈芝取出,卻不想不到半夜,那孽障便又再次生了出來,攪得腹內翻江倒海,生不如死;二是這血肉靈芝實則并不致命,此物只消在修士體內存活上十個月,之后便會自動脫離宿主,而宿主也只是修為盡失一段時間,并不會死。”
倒是聽來奇詭。
“既然不致命,那還去管它作甚。”
楚平卻做出了個苦哈哈的表情,道:“薛師兄,你是不知道,被那血肉靈芝寄生之后,肚皮會漸漸漲大,宛若懷孕的婦人,到了第十個月,更是腹若銀盆,甚至還有胎動。而等到那血肉靈芝要脫離宿主的時候,還會通過宿主的谷道鉆出,整個過程如同生子般疼痛。”
從谷道鉆出?
那得多疼啊,薛野光是聽一聽,便覺得頭皮發麻。
“不光如此。”楚平沒有停下講述,他繼續說道,“最可怕的是,當那血肉靈芝被生下來之后,在旁人看來不過是一朵色彩艷麗的蘑菇,但到了宿主眼里,便會不自覺地將它看成是一個剛剛呱呱墜地的嬰兒,說什么也不肯交予旁人,甚至會將其當成自己的親生骨肉保護。”
楚平便曾經親眼見過一名將血肉靈芝生下來的修士。那么一個曾經一身煞氣,五大三粗的男人,最后竟抱著一朵蘑菇哭喊著“不要殺死我的孩子”。
那模樣,著實讓人覺得荒唐。
可見培育此物的人,該有多么的惡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