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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這聲呼喊的驚動,薛野驚訝地轉過了頭。他一雙點漆似的眼睛驚慌地望向了徐白,而后慢慢尷尬又僵硬地轉過了身子。
為了防止徐白的窺探,薛野用自己的身體遮擋住了他身后的墻角,然后局促地不斷扯過一旁地上落滿了灰塵的稻草,將這些稻草一個勁地往自己的身后堆積。
等他終于堆得差不多了,薛野才終于鎮定了下來。他松了一口氣,然后戒備地看著徐白,問道:“你怎么來了?是來看我的笑話的嗎?”
徐白早就發覺了,薛野總是如此,無論自己做什么,薛野都覺得他不安好心。
徐白沒有回答薛野的問題,而是反客為主地向薛野詢問道:“你在干什么?”
“我……”薛野聽了這話,原本還怒氣沖沖的神情立馬收斂了不少。他看著地面,目光游移地說道,“我肚子餓了,剛剛看見這里面有老鼠……”
薛野的聲音越來越弱,說到最后,他抬起雙手捂住了自己臉,緊接著,細微的嗚咽聲從他的指縫中漏了出來。
這時,徐白才明白,薛野剛剛那一陣忙碌的動作是竟然為了保護薛野那僅剩的自尊。
那一瞬間,徐白突然覺得那游絲一般的嗚咽聲仿佛有了實質,如同一根細線一樣橫亙在兩人中間,一端連著薛野,而另一端仿佛連通著自己的心臟。
“徐白。”薛野的嗚咽聲停下了,他說,“你能去給我找點吃的嗎?”
徐白答應地沒有遲疑:“好。”
說著,徐白便要往外走,沒想到還沒邁開步子,便被薛野急切的挽留聲制止了。
薛野說:“等等。”
徐白果然停下了腳步,他回頭望向牢房里的人。但惡獄里的光線昏暗,因此徐白并無法完全看清薛野的表情。
徐白問他:“怎么了?”他向來冷然的聲音也在不經意間放緩了些許。
薛野說:“我一個人在這里有點害怕。”
害怕?
薛野原來怕黑嗎?
徐白之前沒注意過。
但他轉念一想,惡獄里常年鬼哭狼嚎,確實駭人;而薛野又無緣無故被安上了一個十分重大的罪名,心內自然也會不安。感到害怕也屬于人之常情。
于是徐白罕見地說出了安慰人的話,他道:“我馬上就回來。”
薛野卻道:“我不信,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把你的玄玉留給我。”像是為了防止徐白不同意般,薛野又急切地補了一句,“求求你了徐白,這里面黑漆漆的,沒有一個念想的話……。”
我怕我過不下去。
然而薛野的話還沒說完,徐白的回答就已經脫口而出了。
他說:“好。”
薛野沒想到徐白答應得這么痛快,不由地瞪大眼睛望向了徐白,他用怯生生地語調問道:“真,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
徐白也不多跟他廢話,直接將掛在腰間的玄玉解了下來,往薛野的方向丟了過去。
薛野順利地一把接過,很是寶貝地將玄玉捧在胸前,他用欣喜的語氣對徐白說道:“謝謝。”
徐白聞言,點了點頭,道:“我很快回來。”
說完,徐白便快步向著惡獄門口走去。
徐白抵達惡獄門口的時候,仲簡正和老看守喝得興起。
仲簡正想指責老看守渾水摸魚,碗里的酒沒有和干凈的時候,便看見他徒弟表情冰冷地站到了老看守的面前,厲聲質問道:“為什么克扣他的吃食。”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著實讓老看守摸不著頭腦,加上他剛剛喝了酒,腦袋不太靈光地大著舌頭問道:“什么克扣?”
徐白也不多廢話,只冷冷地看著老看守。
老看守反應了片刻,似乎終于想起了什么,說道:“哦,對了,你們那個熟人啊,掌門交代要好生對待。這不,他剛一進來,便讓我備了一桌酒席,吃得直打嗝。后來他說他要睡了,我才收拾東西離開的。”
說到這里,老看守很是開心,他招呼仲簡道:“他還剩下了一疊花生米,待我尋來,正好可以讓你我下酒。”
說著,老看守連忙彎下腰翻找了起來。
而一旁的徐白聽了這話,眉間皺得如同道道溝壑。
下一個瞬間,徐白立馬轉身,再次向著地下四層趕去。
仲簡見他神情不對,生怕出什么亂子,也跟著急忙快步跟上。
地下四層的牢房里哪里還有薛野的身影。
只有墻角的一個大洞,往牢房里漏進了陣陣的山風。
仲簡一見這狀況,不由地傻了眼:“這,這是……逃了?”
說著,仲簡扭頭看向了徐白,卻見他那素來面無表情的徒弟,此刻唇角竟然帶上了一抹近乎兇狠的笑意。
徐白咬牙切齒地說道:“好,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