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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周天之后,三人感覺到身體輕松,不由地開始了閑談。
起先不過是幾句閑聊,漸漸地,話題便被引到了黎陽的身上。
陸離道:“你們認為這個黎陽會是冒名頂替的嗎?”
徐白搖了搖頭。
倘若這個黎陽是假冒的,那么只可能是在離開上清宗以后換的人。但上清宗的一眾弟子在核舟上日日吃在一處穿在一處,就算是真的被魔修找到了機會大變活人,也斷斷沒有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最起碼,時常關照黎陽的楚平會第一個發現。
徐白道:“想來魔尊定是在很久之前便把黎陽當成一枚棋子,安插在了上清宗里,為的就是伺機破壞上清宗、幽鹿澤與從極之淵的盟約。”
佛子也贊同地點了點頭:“從淵城不敢冒著同時得罪無上水宮和上清宗兩方的風險強行打破盟約,便伺機離間上清宗和無上水宮之間的關系,確實是極好的一步棋。”
陸離也順著佛子的話接著說了下去:“所以,他們便派人混進上清宗,好讓盟約由上清宗弟子親自打破。”
佛子點頭:“到時候,無論殺玄武的到底是不是上清宗弟子。上清宗只要一日沒有洗清與魔修勾結的嫌疑。無上水宮就一日不會安心讓上清宗介入到她們與從淵城的紛爭中來。而從淵城根本就不怕與沒有上清宗,或者說是沒有劍圣支持的無上水宮產生紛爭,又或者說,求之不得。”
要知道,多年前,亦有無數魔修殞命在幽鹿澤中,無上水宮之前礙于盟約不可向魔修尋仇,而實際上,想向無上水宮尋常的魔修亦不在少數。
徐白總結道:“所以黎陽這步棋,實際上不是為了殺玄武,而是為了限制我師父仲簡罷了。”
說到這里,眾人紛紛陷入了沉默,因為他們有預感,一場更為狂暴的風浪即將到來。而他們目前所遇到的,不過是風浪來臨前天空中提前飄落的幾點雨滴罷了。
正在這個時候,在一旁的石塊上昏睡的楚平由于睡相不老實,竟在蒙蒙朧朧之間翻了個身,一下子便跌入了了溫泉水之中。
楚平在水中無意識的撲騰了兩下之后便再也動不了了,漸漸開始沉底。幸好陸離眼疾手快,迅速趕到了楚平身邊,一把將他給撈了出來。
否則,楚平怕是要交代在這里了。
大風大浪都經歷過了,差點死在洗澡水里。
見楚平得救,徐白便把目光移到了另一邊乖乖躺在石頭上的薛野身上。之前在卻邪峰的茅屋中時,徐白曾經不幸于薛野同床過那么一回,薛野的睡姿糟糕得令徐白大開眼界。
如今不知怎的,許是因為溫度適宜,靈氣充裕,薛野趴在這水中的大石頭上時,竟是安靜得出奇,連動都不動一下,更別提翻身了。
像個乖巧的小王八。
而另一邊,陸離剛把沉底的楚平給撈起來,楚平一接觸到久違的空氣,竟然又開始了掙扎。這一下子,可就濺起了不小的水花。
他們倆里徐白不遠。
徐白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躲避水花。然而徐白的右手和薛野的左手綁在了一起,徐白一動,薛野自然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
只見薛野的身體微微向左邊傾斜了一些,然后他就此失去了重心,身體開始慢慢從石頭上滑落了下去。
在即將落水的那一刻,一只寬大的手掌伸了過來,穩穩地托起了薛野的半邊腦袋。
是徐白。
一旁的陸離一邊跟昏睡中的楚平斗智斗勇,一邊掙扎著說道:“就到這里吧,不然他們倆早晚淹死在水里。”
眾人深以為然,遂作鳥獸散。
等陸離好不容易安頓好了不知道為什么如此不安分的楚平回房之后,才終于有了點屬于自己的時間可以喘口氣。
“怎么照顧這小子的事情最后落到我頭上了?”
也沒辦法,徐白跟被打暈的薛野綁在一起,實在是無力再照顧一個昏了過去的楚平。
佛子是新加入團隊的,總不能讓他來照顧楚平吧。本來這活應該是黎陽的,但誰讓黎陽突然叛變了呢?不過,如果黎陽沒有叛變,楚平也不會暈過去。說到底,千錯萬錯,還是黎陽的錯。
氣得陸離忍不住怒罵一聲:“該死的魔修。”
陸離決定忙里偷點閑,好好慰勞一下自己。于是,他從芥子囊內拿出了一壺上好的靈酒,提著一壺酒和兩個酒杯,輕輕敲開了佛子的房門。
房內沒有回應。
陸離也不客氣,兀自推開了佛子的房門。
佛子確實在房內。
只是他的房里竟然沒有點燃蠟燭,偌大的宮殿之中,佛子靜靜地獨自一人偏安一隅,坐在一個小小的蒲團上打著坐。雕花的窗戶洞開,月光透窗欞照進來,只照亮了佛子的下半張臉,靜夜中,那斧鑿刀削般的下顎線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如同一尊泥塑的菩薩。
陸離把酒杯和酒壺放在了佛子的座前,自己也順勢席地而坐。
陸離是來找佛子敘舊的。
他道:“曇若,我十年前給你算的那一掛,準不準。”
佛子沒有睜開眼,回答道:“準。”
他們二人說的,是兩人之間的一段舊事:大約在十年前,陸離云游路過空覺山,曾與尚未選擇無情道的佛子有過一次煮茶論道。
當時,陸離為佛子卜算過一卦,他斷言,佛子修不成無情道。那時,佛子斂眸,看著面前泥爐將熄的炭火沉默不語。
如今,沒了明滅的炭火,卻多出了一汪清冷月光。
陸離為兩人倒滿了酒杯,問道:“那你還修無情道嗎?”
佛子沒有猶豫,說道:“修。”
陸離舉起了面前的酒杯,道:“便是注定了轉頭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