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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被驚動了的貍奴。
徐白看著薛野說道:“大清早的你又想干什么?”
是質問的語氣,但是配上徐白衣衫不整的樣子和他晨起沙啞的嗓音,便無端多了些不可言說的旖旎。
薛野哪里能被徐白嚇到,他挺直了腰板看向徐白,說道:“應該是我問你想干嘛吧,你怎么混到我床上來的?”
徐白看著薛野沒有說話,而是動了動兩人被纏絲縛綁在一起的另一只手,算作提醒。
到這時,薛野關于昨晚的記憶才終于盡數回籠——
當時薛野剛說完要吃了玄武,便聽見樹林中傳出一聲爆喝:“我看誰敢!”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到一個身著宮裝的女子款款而來,鳳眉一凝,朝著幾人怒目而視。那女子雖然生得年輕,但她身上威壓已至合體期,必然是哪家的大能。再聯想到此刻眾人身在幽鹿澤中,來人的身份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是無上水宮的人!
事實上,佛子和陸離已經在第一時間就認出了來人的身份——是無上水宮的副宮主,岳盈盈。
“拜見岳宮主。”
說起這岳盈盈,倒有一道趣事。
相傳她昔年尋到一塊碩大的昆山玉,便想托人做一套法器。誰知做法器的器修偷工減料,竟訛了她五兩原料,自留了。這事過了十年之后,才經由旁人之口被岳盈盈知曉。岳盈盈哪里能干,當場跑到那器修門口,罵足了十天十夜,罵得那叫一個難聽。最后,竟讓那器修在修煉之時因心緒動蕩,而走火入魔,致使修為足足倒退了一個大境界。
岳盈盈至此一戰成名,人送綽號“水母夜叉”。此后百年,無人膽敢與她論短長。
但到了今時今日,薛野等人再不與岳盈盈辯上一辯,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只見陸離作為代表率先出戰,開口解釋道:“岳宮主,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玄武不是我們殺的。”
而岳盈盈聞聽此言,表現得就像是聽見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一般。
她道:“我分明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你們空口白牙,竟還想抵賴。”
所謂親耳所聞,說的便是薛野先前的一番“吃了玄武”的說話。
此刻的薛野真想回到過去想咬了自己的舌頭,誰能想到不過是說句戲言而已,竟然還真的被正主給聽了去,害得如今百口莫辯。
當然,百口莫辯也不能不辯,不然豈不是變成默認了。
薛野立刻高舉起他和徐白捆在一起的手,道:“先前都是混賬話,當不得真。公主明鑒,我等所言句句屬實,宮主且看這纏絲縛,便是證據。是那從淵城少君留下的。”
聽了這話,岳盈盈輕飄飄地瞥了薛野和徐白綁在一起的手一眼,而后發出了一聲冷哼。
她滿臉不屑地說道:“笑話。爾等豎子,竟拿一根手繩來當是證據,是覺得我無上水宮的人好欺負嗎?區區一根紅繩,我怎么知道,這究竟是證據,還是你們兩人的嗜好?”
一句話,便將薛野堵得好險沒翻白眼,他本身便是慣會指鹿為馬的人,沒想到今日流年不利,竟遇著了個行家,真論起來還頗有些班門弄斧的味道。
佛子見薛野也敗下陣來,便接過了第三棒,再接再厲地開口道:“我們確實無意傷害玄武。今日種種,皆因魔修混跡于上清宗之內,扮作了一名上清宗的丹修,千方百計地將我們騙至此地。”
佛子這話說得,邏輯清晰,條例明確,就差把真相攤開擺在岳盈盈面前了。
可誰知岳盈盈一聽佛子說的這些話,反而底氣更足了。
“若真是如此,那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上清宗門風不嚴,叫魔修鉆了空子嗎?”說到此處,岳盈盈打量了一下佛子和陸離,滿臉不信任地詰問道,“我認得你二人,你們不就是那什么勞什子的佛子與在世司命嗎?怎么,此事與空覺山和司天門也有關系,你們的宗門也與上清宗在私相授受嗎?”
岳盈盈一句話一個坑,短短幾行字,竟然朝著幾人就扣了好大一頂帽子過來,說得佛子也無可奈何地地閉上了嘴。
至此,岳盈盈見無人再開口反駁她的話,以為真的讓自己說著了。她不由地捂住了心口,悲痛道:“可憐我的玄武!好好好,好一個上清宗,我倒要親口問問仲簡,昔年立下的心魔誓,他是否就是如此應誓的。”
說罷,岳盈盈便在手中祭出了一根鞭子,而后氣勢洶洶地對著在場的幾人說道:“你們幾個,誰也別想活著離開幽鹿澤!”
這話就是沒得商量的意思了。
岳盈盈話說得果決,幾乎沒留下一點余地。盡管陸離和佛子還想接著勸,卻不知從何開口,只能回以默然。
場面便一時之間沉默了下來。
卻在此時,徐白力挽狂瀾于既倒。他開口說道:“確實是我等的疏忽,但還望前輩不要沖動,萬事從長計議。可否先行傳信給家師仲簡,等家師趕到幽鹿澤到了再共同商議。”徐白緩緩地分析起了其中的利害關系,“否則,若是我等說的都是實話,那么前輩要是當真殺了我們,豈不是更加遂了那魔修的意?到時,不光報不了玄武的仇,還會與上清宗結怨,得不償失。只能讓親者痛,仇者快。”
徐白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擲地有聲,低沉的尾音在夜風中擴散,竟將如同脫韁野馬一般撒腿狂奔的局勢成功地往回拉了垃。
岳盈盈雖然說話夾槍帶棒,但卻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她細細咂摸了一下徐白的話,而后看向了徐白的方向,詢問道:“你說,你是仲簡的徒弟?”
徐白實話實說:“正是。”
倒是聽過,仲簡雖是個萬年不收徒弟的牛脾氣,但最近好像確實收了個合意的徒弟。
岳盈盈有些許的好奇,但她不能明晃晃地表現出來。于是她站直了身體,擺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態來,一派威嚴地對徐白道:“上前說話。”
徐白聞言,沒有拒絕,而是一言不發地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談話距離。
可憐和徐白綁在一起的薛野,因著纏絲縛的關系,也只能被迫被拖著向前走,但在這個節骨眼上,薛野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至此,借著將息未息的篝火,岳盈盈終于看清了徐白的臉。當徐白那張臉猛地出現在岳盈盈的視線范圍內的時候,岳盈盈的表情如同見到了鬼一樣。
只見她輕輕地“啊”了一聲,意識到不妥后,便極快地收斂起了面上驚訝的神色。而后她借著火光,認真描摹起了徐白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來。一邊看,她一邊微微地蹙起了眉頭,片刻后,復又舒展開來。
再開口時,岳盈盈地語氣緩和了不少。
她對徐白說:“既然如此,你們隨我回宮,等宮主與劍圣齊聚之后,再做定奪吧。”
這便是又能商量了的意思了?
怎么看了徐白一眼就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