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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山洞里,什么也沒有。”
若是無主的山洞,理應有無數種不同的氣息殘留痕跡,但這個山洞太干凈了。只能說明,這里面有什么東西,讓所有兇獸都不敢靠近。
陸離有些詫異地看向了薛野。
這島上大大小小的山洞不下數千個,竟真的被薛野歪打正著了?
不過,要說誰最驚訝,還是要屬指出了這個山洞的薛野。他聽著徐白和陸離的你一言我一語,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可能真的給徐白指出了一個藏寶之所。
薛野恨不得撕爛自己的這張嘴,這好處落誰頭上也不能落在徐白頭上啊。
然而,都到這里了,再想找理由不往里走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這洞穴很深,走著走著,便見不著日光了,只剩下一片嶙峋的怪石。
見四周漆黑,薛野覺得機會來了,想著趕緊脫身,好獨自前去尋寶。誰料薛野剛剛走快了兩步,身后的徐白便察覺到了他的異動,迅速伸手攥住了薛野的衣領。
如今洞內視線不佳,徐白的劍氣和陸離的棋子準頭都不行。薛野便再也也無所顧忌,他一個鷂子翻身,在徐白手下轉了半圈,從背朝徐白變成了面朝徐白。而后從側面出腳,橫踢向徐白的腰際,徐白手里,向一側傾倒,撞上了一旁的石壁。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石壁竟然如同泥淖一般,將徐白的身體給吞了進去。
驚異之下,徐白也沒有松開抓著薛野衣領的手,于是薛野竟然也連帶著被吸了進去。
石壁后面是是一片狀如星河的虛無空間——那是一間四周都被石壁包圍的石室,石壁上沾滿了能散發熒光的礦物,在黑暗中便顯得如同星河一般璀璨。
薛野回身去看兩人剛剛進來的地方,發現那地方竟然已經變回了普通的石壁,嚴絲合縫,找不到絲毫破綻。
正當薛野滿心滿眼都在焦急地找辦法出去的時候,身后卻傳來了徐白低沉的聲音:“你倒是厲害。”
薛野回過頭,發現徐白正用冰冷的眼神看著自己,一副“果然有詐”的表情。
雖然薛野心術不正,但是偏偏就是受不了冤枉:“徐白,就算我要害你,我有必要連自己都一起搭上嗎?我不過是想逃跑,是你非揪著不放,才害我們落到如此境地。”
但徐白聽了薛野的話,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還是那副冰冷的神情,一雙漆黑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薛野。
薛野最討厭徐白這副油煙不進的樣子,看見了只覺得心里煩躁。薛野像是被惹怒的小獸一般瞪著徐白,似乎隨時都準備好要沖上去和徐白拼個你死我活,但他的拳頭握了又松,最終還是說服了自己:“算了,懶得跟徐白這傻子掰扯。”
現在事情已經超出了薛野的掌控范圍,且這間石室實在是古怪,誰知道一會兒會不會鉆出什么駭人的兇獸,此刻絕不是跟徐白內訌的好時機。
想透了這一層,薛野不自覺地在內心替自己鼓掌:“跟徐白這傻子一比,還是我以大局為重,深謀遠慮。”
為今之計,還是需要盡快離開這里。
然而正當薛野想從丹田祭出寒江雪,破開這堵石墻的時候,卻突然感到體內靈氣的調度受到了一股巨大的阻滯。
竟是無法調用絲毫的修為!
一陣恐慌攀上了薛野的心頭,他活到現在幾乎沒有什么東西是自己的,靈藥和古籍是撿宋邈不要的,本命劍是搶徐白看中的。唯有這一身的修為和劍招,是靠自己一招一式練出來的,那是他為數不多的倚仗。
若失去了這身倚仗,他以后還怎么在修仙界立足?
薛野心中頓時涌現出一片驚濤駭浪,電光火石之間,薛野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徐白。
若被徐白這廢物發現了,臉上指不定要有多嘲諷呢。
然而當薛野看向徐白之時,卻發現徐白并沒有看他,而是正蹙著眉頭,右手有意無意地撫上了自己的丹田。
見到徐白這個樣子薛野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徐白這是和自己一樣,也調動不了體內的真氣了。
那薛野可就不怕了。
徐白其實剛剛也想召出玄天一解困局,怎料陡然發現自己體內真氣竟然無法運轉,驚異之下,便已在心中認定這必然又是薛野設下的陷阱。
見薛野還在不知死活地暗中窺探自己,徐白語氣冷硬地說道:“我勸你還是收了你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小心思。”
什么叫上不得臺面?
薛野最不喜歡聽別人說他上不得臺面,但奇怪的是,薛野至今為止聽見過最多的評語,竟然便是上不得臺面。
薛野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聽見別人說他“上不得臺面”的時候。
那時候薛野還在村子里,兒童天性,喜歡滿山遍野地亂跑。
村子里的其他孩子當然也喜歡,但是其他孩子有父母管著,時不時就要被留在家里讀書。薛野他外婆也想留他,但是她年紀大了,追不上年幼的孩子,日復一日,只能由得薛野去了。
那天薛野本來想去找村里的薛二牛一起上山,到了二牛家窗戶底下,卻聽見二牛叫嚷的聲音:“憑什么薛野能出去玩,我卻要在家里讀書。”
而后,薛野便聽見二牛他娘扯著尖細的嗓子嚷嚷道:“薛野薛野,薛野跟他那個暗門子的娘一樣上不得臺面,你也想像他一樣嗎?你怎么不學學廟里的徐白,一樣是沒娘的孩子,薛野就會爬樹摸魚,徐白能寫得一手好字,你能嗎?天天好的不學,學個野種。”
二牛和他娘后面再說了什么,薛野卻聽不見了。他只覺得自己地腦子“嗡”了一聲,里面好像有什么東西碎了。他驚慌地一路小跑著回到了自己的家里,用棉被把自己裹了起來。
那個晚上,薛野都覺得二牛他娘似乎一直在他的耳邊,不停地重復著那句話,一遍又一遍。直到天光乍破,雞鳴三聲。那聲音才如同鬼魅一般被驅趕離開。
薛野再也沒一個人上過山,他還是能吃能睡,能跑能跳,但他總覺得自己身體里好像有一部分東西,在那天的二牛家窗外,跟著腦中碎裂的聲音一起死去了。
后來過了很多很多年,薛野才明白,那時在他腦海中碎掉的東西,是他孩提時脆弱而又敏感的自尊。
如今,好死不死,徐白又在他面前提起了這四個字。
偏偏提的人還是徐白。
事情一旦涉及徐白,薛野本就難以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