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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妙人不吃這一套,陰嫚立刻收起了笑臉。變臉之快,堪比著名變臉大師。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妙人難得沉默不語。
陰嫚咋舌:“你就算不說我也已經知道大半的真相了。我父是秦王政,我母是秦國的前任王后羋氏。宮中人曾說,母親是被母族牽連而被廢后。我想,能將一個有王嗣的王后拉下馬的大罪,恐怕也只有那個了。”
妙人在一瞬間變了的臉色,更加佐證了陰嫚的猜想。
當年教她歷史的老師是秦漢迷,每次上課都會科普一些課外內容。
其中就有提到在秦昭襄王到秦始皇前期,歷任秦王與楚系集團都有非同一般的親密關系。也正是有了這樣親密的關系,使得楚系集團在秦國如日中天。
但對于帝王而言,這并不是一件好事。外戚在奪位時有多大的助力,在掌權后就有多大的掣肘。作為中央集權的踐行者,嬴政更是不會放任楚系做大威脅到王權。
所以在他執政期間,他有計劃地邊緣化楚系集團,這使得楚系集團感到威脅,雙方矛盾加深。最后矛盾在滅楚一戰爆發,昌平君反叛,致使秦國損失慘重。
“也正是因為昌平君的背叛,羋姓熊氏全族被發配蜀地,夫人也被王上囚禁在櫟陽舊都。”
陰嫚抱著膝蓋,坐在床榻上,咀嚼著妙人的話。
“在王上的眼中,我們都是秦國的背叛者,是秦國的威脅。為了防止我們死灰復燃,王上不許大公子探望夫人。”
不許孩子見母親。不許,孩子見母親!
陰嫚猛地看向門口,卻只見老樹枯枝,寒鴉孤影。不安迫使她跳下床榻,出門尋找母親。
要冷靜,要冷靜,不要聽風就是雨。這或許只是你的胡思亂想罷了,你不要再惹母親擔心了。陰嫚咬著手指試圖減輕自己的焦慮。
“王上,您一定要對我如此殘忍嗎?”
聽到母親的聲音后,陰嫚心中一喜。可是在聽清母親說的內容后,她的心又一次懸了起來。
她向聲源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過于安靜,不見半個人影。種種奇怪的跡象,迫使她加快腳步。
“她是大秦的公主,理應回到咸陽。”秦王嗓音冷淡。
“王上,我已經把兒子留在了咸陽,只剩下這一個女兒了。你不能對我這么殘忍……”母親猶如杜鵑啼血,悲切至極。
秦王逆光而立,高大的身影隱藏在陰影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今天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你該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母親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一滴晶瑩的淚從她的臉龐滑落。
浮光躍動,細小的塵埃在光束中不停轉動,最后依舊抵不過地心引力墜落在地。
“你走吧。”母親塌下肩膀,很是疲憊。
秦王注視著母親,良久,終是什么都沒說轉身離開。
在看到趴在門口偷聽的陰嫚時,秦王并沒有表現得驚訝,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離開了。
陰嫚攥緊手,最糟糕的情況出現了,秦王要帶走她。可她不明白,她只是一個公主,既不能承繼大統也不能招兵買馬,根本沒辦法帶著羋姓熊氏翻身,秦王為什么要極力帶走她呢?
她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她只要知道自己只想跟著母親一起生活就好了。
陰嫚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屋子里。母親正在望著夕陽發呆,她試探地叫了一句:“阿母?”
母親聞聲連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轉過身,露出往日一樣溫柔的笑:“怎么了?”
看著逞強的母親,陰嫚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心頭又酸又澀,原本已經止住的眼淚好似又有了決堤的跡象。她吸了吸鼻子,囁嚅:“阿母,對不起。我不該那么沖動,闖了禍,還連累了您……”
說著說著,她便哽咽了起來,眼淚也啪嗒啪嗒地滾落。陰嫚在心里大罵自己,沒用!哭哭哭,一天天就知道哭!
母親拿出帕子給她擦了擦眼淚:“就算沒有你,今日之事也會發生的。”她輕輕地嘆了口氣:“當王上決定道櫟陽的那一刻,你我就注定不得安寧了。”
“就不能逃走嗎?”陰嫚聽后,將心底最真實的想法脫口而出,“反正我們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留在這還會礙別人的眼。母親,我們逃走吧,逃到一個沒有任何人認識的地方去!”
母親靜靜地看著她,許久后,才苦笑:“可是阿母已經跑不動了。”她瘦削的手指撫在自己的臉頰,囑咐:“但如果哪一天你能逃走,一定要不留余力地逃離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