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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馬蹄聲遙遙傳來,人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向一個方向聚攏。韓信也轉過頭,凝目望去。
公主騎在赤紅色的馬上,眉眼半垂,神情淡然。天然的尊貴讓她即使身量纖纖,也不會被人忽視。公主算不得不平易近人卻讓每一個看到她的人感到心安,仿佛有她在,危險苦難就不會降臨。
在公主回眸看向他的那一刻,他跌入一汪沉靜的潭水中,心跳不由得快了幾拍。
公主策馬前來,最后在他面前站定,問道:“大將軍今日怎么有空入城了?”
韓信回過神,咳了一下,回道:“來述職。”
“我看大將軍可不像是來述職的。”公主總是洞察人心,一眼就看出來他在想什么。
韓信摸了摸鼻尖:“什么都瞞不過公主,信確實是來見公主的。”
可不知道為什么腦子忽然想起了陳賀的調侃,擔心惹人誤會,他又連忙補了一句:“信是有問題請教公主的。”
但說完后,韓信又后悔多嘴加這一句。此話一出反而顯得欲蓋彌彰,引人誤會。
好在公主并未追究,她驅馬向前:“邊走邊說吧。”
韓信跟上去,問道:“這一切都是公主計劃好的?”
公主轉過頭看向他:“何以見得?”
他深吸一口氣,簡明扼要:“公主對此事的處理實在奇怪了些,既有對溫氏子立刻行刑,又對斷獄都尉一事引而不發。不知道的是以為您有所顧忌,但信與公主共事多日,自認為還算了解公主。您行事一向一擊即中,這次看起來像是在等人掉入陷阱。”
公主意味深長道:“大將軍難道不知道,知道得越多,后半生越不安穩嗎?”
韓信知道自己猜對了,公主另有安排。他正欲追問具體內容,卻被糖糕堵住了嘴。他不禁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公主。
而公主一派淡然:“孟氏送的糖糕,據說是將秋菊曬干磨成粉做的,吃起來會有秋菊的清香,大將軍試試。”
韓信大腦空白,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什么。
“大將軍莫不是想讓我喂你吃?”公主挑起眉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忙不迭地雙手接過糖糕,解釋:“不,不是。信并無此意!”
公主見狀卻是笑了:“我又沒說不愿意,大將軍你緊張什么?”
韓信無言以對,但他知道自己的臉肯定又紅了。
公主實在是……太過分了!
“好了,這次算我的錯。這些糖糕就歸大將軍了。”公主將糖糕丟到了他的懷中,騎著馬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
正值晌午,陽光猛烈,襯得秋菊越發的絢爛明快。
“絢爛到極致,就是消亡的開始。”公主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韓信猛地看向公主,卻見公主悠然自得地念起了一段話:“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后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1]。”
雖不明白公主個別詞匯的意思,但他卻能嗅到豪氣沖天下的森森殺機。韓信抿著嘴心道,看來公主心意已決,地方豪族在她這里要么按規矩活,要么就去死,不會有第三條路可以走。
韓信望著那纖細的背影,直覺告訴他,一場腥風血雨即將到來。
第33章
街道上商鋪林立,人群攢動。但人們在見到高大的馬匹后都很自覺地讓路,供其暢行。謹小慎微的模樣讓陰嫚嘆了口氣。
“拿好碗排隊,一個一個來,不要擠!”
“吃完飯以后就來拿一件寒衣,聽到了沒……”
善堂前施粥的攤子很是熱鬧。
陰嫚看到小吏正在組織施粥,雖然言行粗鄙,但沒有暴行,想來也是被她的雷霆手段震懾到了,學會了能吵吵但絕不動手了。
“信記得公主當初就是在這里遇險。”韓信跟了上來。
陰嫚懶懶地應了一聲。
韓信:“公主怎么想著把這老宅改成善堂?”
陰嫚看向煥然一新的建筑,說道:“說不定是這座宅子的舊主希望如此。”
“公主認識這宅子的舊主?”韓信詫異地看向陰嫚。但他在看到陰嫚眉眼間促狹的笑意后,才意識到自己又上當了。
見韓信露出懊惱的神情,陰嫚臉上的弧度更大了。她想,自打醒來,韓信是唯一能讓我感到愉悅的人了。還真是神奇呢。
陰嫚正經解釋:“因為地方夠大,可以容納很多人。不只是這里,城中閑置的宅子,都被我拿去安置流民了。”說罷,她撐著下頜反問韓信:“不然大將軍以為我會把流民安排到哪里?”
韓信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尖,錯開了對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