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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若蘅那時在想,她好像沒什么好怕的。
她是父君手中的紙鳶,飛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卻從未被剪斷那根長線。
南國的人把她視作妖物又如何?
她的命運從始至終都只攥在父君的手上。
只要兩國仍舊和平,她就可以這樣一直安穩下去。
冷宮是自由的,哪怕這樣的自由極其有限,于她而言也好過曾經錦衣玉食的囚籠。
如果真有什么值得害怕的,或許就是這只時常回來尋她的鳥兒會在某一天忽然離去。
不過現在不用擔心了。
聽說妖族的壽命可長了,它一定可以陪到她白發蒼蒼的那一日。
那一刻的秦若蘅,比從前的每一個日夜都要歡喜。
只是離玉知道,無論自由還是安穩的一生,都不會是屬于她的結局。
第33章 讓我放個大招行不行?
時間悄無聲息地加速流轉著。
冬雪來了又去,轉眼就是好多年,南國大祭司口中的妖胎也在漸漸長大。
秦若蘅將那個沒人要的孩子教得很好。
沒有紙張,她用樹枝在泥土上教他識字。
沒有玩伴,她就像個孩子一樣陪他嬉鬧。
她沒有對他無微不至,只是教會他怎么去活。
她知道,比起一個母親的溺愛,他更需要足夠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力量。
哪怕被這里所有的人厭惡排斥,哪怕每月受領衣食時都會被人指著大呼小叫或是冷嘲熱諷,她也還是反復地告訴那個孩子,不要去在意旁人的目光,也不要憎惡自己的不被認同。
她做什么都會帶著他,一點一點耐心地教會他。
其實許多很簡單的事情,她都是在所有下人都被撤走后才學會的。
洗衣做飯不難,縫補舊物也不難,就算是漏了雨的屋子,想想法子都是可以修好的。
她說,人啊,好像就是有那么一種本能,在失去所有的依靠以后,總會發現從前看似什么都不懂的自己,其實比想象中要厲害很多。
那個很厲害的自己一直都在的,只是她看見“她”的時候稍微晚了一點。
但是沒有關系,“她”到底還是把她從最無望的地方牽了出來。
所以她對那個孩子說:“你要是看見那個自己了,也一定要抓住他,所有人都不要你的時候,他會保護你。”
她是被困在方寸之間,最樂觀的籠中鳥。
她喜歡帶著那個孩子在夜深之時爬上屋檐,與他依偎著遙望天邊那一輪故國也有的月亮。
那只白鳥有時候也會拖著長長的尾羽,攜著一抹皎潔的月色,輕輕落上她單薄的肩膀。
它的修為太低,不會說話,大多時候只是和那個孩子一起,聽秦若蘅向他們輕聲說著什么。
她說,從前要是這么做,可是會有好多人急著阻止的。
她說,從前的她可能多少有一點倒霉,但是沒有關系的,不好的事都會慢慢過去。
她說,月亮永遠懸在那里,所有的一切都在改變,只有它從來沒有變過。
世人筆下的它,無論冷暖或是圓缺,都不過是他們落筆那一刻的心境罷了。
她不止一次去想,她為何不能像它一樣呢?
反正也沒人在意她了,她可以試著像它那樣,試著向著自己向往的方向,把自己變成自己真正喜歡的模樣。
這世上太多人活著,都不過是微末的塵埃。
金銀珠寶,身份地位,甚至是旁人的厭惡與喜愛,都有可能只是暫時的。
一棵草,一朵花,生長在不同的地方,會有不一樣的生命力。
就像石縫里鉆出來的,并不一定會比精心澆灌出來的要差。
可她并不是想要那個孩子做石縫里鉆出來的花草。
她只是希望,無論身在何處,周遭如何變幻,那個孩子都能自己養護好自己。
人不會一無所有,只要自己還沒放棄自己。
只要,自己一直愛著自己。
六七歲的孩子,似是不太聽得懂娘親說的那些話,可忽明忽暗的眼底,一直閃爍著茫然而又認真的光。
秦若蘅帶大的那個孩子,有著和她相似的性子。
安安靜靜,不吵不鬧,跌倒了會自己爬起來,受了委屈會先哄好自己,再用近似笨拙的方式去安慰關心自己的人。
在冷宮的那些年,秦若蘅與那個孩子相互依存著。
時常飛來的小鳥兒,是他們共同的玩伴,偶爾也會為他們帶來些許關于外界的消息。
它有尖尖的爪子,可以將許多事都寫在泥土之中,輕輕一撥就能擦得干干凈凈,不被任何人所察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