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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鳶說得一點也不夸張。
那漫天的怨氣,真就如同血色的云海一般,悄無聲息地遮蔽了未亡城的天空。
準確點說,它并不像是一片云海。
那些怨氣好像早已濃得凝出了實體,它們懸在天上,有風一吹,便似海浪一般,隨風涌動。
可那不是什么浪花。
它看上去很濃稠,濃稠得仿佛隨時都會從天邊滴落下來,卻又偏偏靜悄悄地倒懸在天空遮蔽著日月之光。
離玉遙遙望著那片天空,越看越覺心驚。
天與地仿佛不再是天與地,而是一張會吃人的血盆大口。
它靜靜地張著,將一座死城含在其中,等待著每一個深入其中的“獵物”。
城門是無比破敗的,城樓上高懸的“月都”二字,在歲月的摧折下早已模糊不清。
一如外界所說,這里有一道殘破不堪的封印。
尚未聚向天空的怨氣,絲絲縷縷飄蕩在半空,時不時沖撞著搖搖欲墜的它。
就像是煙撞上了殘破的玻璃紙,大部分幽幽地飄了回去,小部分于破漏之處擠了出來,向著四方天地靜悄悄地飄散而去。
可風卻不會被封印所阻。
分明是炎炎夏日,城中卻吹來了比嚴冬還要凌冽的陰風。
風的來處,沒有光亮,但又不是如夜一般的漆黑。
是狂風暴雨之時,沒有一道驚雷點亮天空的那種暗沉,讓人看得清方向,卻又看不見一絲希望。
——它有著死一般的寂靜,讓人光是看著,都會感覺難以呼吸。
停下腳步的那一刻,離玉下意識看向了身側的慕陶。
不自覺的擔憂自她眼底一閃而過,卻又在對上那雙淺眸的瞬間消散無蹤。
有那么一瞬,她竟在擔心慕陶會被這城中怨氣所侵蝕。
慕陶修為雖低,卻是身懷魔骨,在原文的設定里,只要找對方法,她的身體幾乎可以承載無限的怨氣,又怎會輕易被怨氣所傷?
在原文里,慕陶來到未亡城時,連一個完整的人形都要靠旁人相助才可長久幻化,怎么看都比現在弱上許多,不也沒讓這城中的怨氣傷到嗎?
這還真是關心則亂啊,竟一時沒想起這種基礎設定。
慕陶是女主,多少有點女主光環在的,我還是先關心關心自己吧。
離玉這般想著,回神之時見墨夷初已先一步踏入城門,便也連忙收拾了一下心情,假裝淡定地跟了上前。
只是她不知,方才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擔憂,并沒有逃過小徒弟的雙眼。
慕陶用力抿住了險些止不住上揚的唇,不自覺垂下眼睫,輕輕拉住了離玉的衣袖,于她身側亦步亦趨。
這座城太安靜了,靜得能夠十分清晰地聽見三個人錯落不歇的腳步聲。
城里非但沒有一個人,就連一只蚊子都看不見。
頭頂倒懸的那片怨海不會發出任何聲音,她目之所及的一切也都同那片怨海一樣悄然無聲。
只有風,會在掠過這座舊城之時,發出陣陣近似刺耳的聲響。
其實風聲也沒有那么刺耳,只是四周萬籟俱寂,才顯得它如此格格不入。
聽聞白日里的未亡城就是一座死城,只有到了夜間才會“活”過來。
可這城中怨氣早已遮天蔽日,任誰也分辨不出何時才到晚上,也不知那些地縛靈會不會忽然醒來嚇人一跳。
離玉覺得自己的膽子不算太小,有一段日子甚至很喜歡看恐怖片和災難片。
只是喜歡看,不代表一點也不害怕。
關于奇奇怪怪的東西忽然跳臉這件事,她也很難保持足夠的鎮靜。
她現在是真的有點慌,越往城中走,一顆心越是忐忑不安。
拜托拜托,待會兒可別出現什么鬼跳臉,或是天邊怨氣忽然像血雨一樣落下來的情況啊,否則她的貼合度可能真的會在兩個小輩面前瞬間清零!
離玉一邊祈禱,一邊向城中走去。
她甚至試圖通過努力回想,去記起主角在這個未亡城里到底經歷了什么。
奈何時間過去太久,當初又確實看得太粗,如今不管怎么回憶,都想不起除去已知信息外的任何細節了。
也不知是不是城中氣氛太過壓抑,進城之后再沒有人說過哪怕一句話。
大家總這樣一聲不吭地走也不是個事兒啊,越是氛圍凝重的場景,越需要有人活躍氛圍不是嗎?
而且這鬼地方還怪讓人瘆得慌的,她感覺自己迫切地需要聽到一點人類的聲音。
也不知原文作者怎么想的,男女主竟都不是多愛說話的人。
瞧著一前一后的兩人一路無言的樣子,離玉不由在心底長嘆了一聲悶氣。
既然期待這兩人開口不太現實,那就只能讓她這個設定上更為高貴冷艷的人硬著頭皮強找話題了。
不過她該怎么開這個頭,才能把話題起得不那么突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