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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剩多少了,一口喝完吧。”離玉這般說著,用的是記憶中長輩勸她吃藥的那種口吻。
她這輩子就沒喝過中藥。
別說中藥了,她對沖劑都是十分抗拒的。
只不過再怎么抗拒,也總是有要喝到的時候,每當沒得選的時候,她就會皺著眉頭一口悶。
這種東西絕對是喝越慢越折磨的。
她覺得自己鼓勵一口悶是一片好心,可抬眼只見慕陶一雙眸子淚汪汪地看著她,尖尖的小耳朵緩緩向下耷拉成了飛機耳。
離玉一時心軟,走至床邊側身坐下,輕聲哄道:“只有好好喝藥,身子才能好得快。”
慕陶吸了吸鼻子,輕咬著下唇,垂眼看向碗中湯藥。
一滴淚珠落了進去,她滿是凍傷的手指微顫著不情不愿地握住了藥勺。
離玉忽然覺得有什么東西在心頭輕輕扎了一下。
這一扎讓她猛然反應過來,小女主需要的不是喝完這碗藥的理由,而是一種“我也能夠被人在意”與“我也可以得到照料”的安全感。
于是她心虛地摁住了慕陶的手,沒有任何緣由地將藥碗接了過來。
“這藥,似乎有些燙了?”離玉捧著早已放溫的藥碗,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對慕陶說道,“為師替你吹吹。”
慕陶張了張嘴,沒有拆穿這拙劣的借口,一聲不吭地喝完了離玉吹涼后喂到她嘴邊的每一勺湯藥。
碗中湯藥見底之時,她緊鎖的眉心緩緩舒展開來,怯怯望向離玉的眼里多了一絲笑意。
離玉把空碗輕輕放到一旁,而后將慕陶身上的棉被稍微往上蓋了一些。
“謝謝師尊。”慕陶小聲說著,嘴角揚起一抹笑意,露出了兩顆小小的虎牙。
離玉見狀,淺淺松了口氣。
其實吧,謝不謝都是其次,小女主開心就好,可千萬別再追進夢里殺她了。
“師尊……”
“嗯?”
“師尊說,從前不教我法術,是覺得時候未到……”慕陶話到此處,頓了一下,再次開口時,聲音已是壓得很低很低,“那,那師尊,師尊覺得……何時才算時候到了?”
那一刻,慕陶的眼中滿滿都是期待,可期待之中,卻又閃爍著一種害怕落空的不安。
離玉望著這樣一雙眼睛,剛松掉的那口氣又一次提回了嗓子眼。
雖說女主周身靈脈皆被體內封印阻滯,但她本身資質遠比常人要強,若有高人指導,自身再多努力一些,假以時日必能有所成就。
說到底,原文中滄溟尊把慕陶收入膝下,也并不只是想要護她一生安穩那么簡單。
滄溟尊一生孤高難近,數千年來只收了慕陶這一個弟子。
就沖這一點,誰又敢越俎代庖,替她教這徒弟哪怕一星半點的法術?
這位神尊心里可是明白得很,只要她不教慕陶任何,慕陶便永遠只能是朝瑤山中無力自保的一個小廢物。
如此一來,有朝一日魔骨失控,她也可輕易將其制住。
慕陶弒師之時,恨恨說著師尊不曾想過渡她,也是因為看清了這一點。
那個曾經說要護她一世安穩的人,不僅從一開始就沒有放下過對她的防備,甚至還早早做好了親手將她除去的準備。
——這要她如何能夠不恨呢?
其實吧,想要避免這恨意,最簡單的法子就是從此刻開始,認認真真盡好一名師尊應有之責。
不就是法術嗎?
教!毫無保留地教!
這樣就算日后女主真的黑化了,應該多少也能顧念一下昔日的師徒情義吧?
只是這法子吧,看著確實簡單,但實施起來多少有億點難度。
離玉對天發誓,她真不是不想教啊!
她自己都還沒把那些剛解鎖的基礎法術給整明白呢!
這要她拿什么去教別人啊!
沉默,尷尬,在這一刻填滿了整間屋子。
慕陶眼里的光一點一點暗了下來。
她緩緩垂下眼簾,皸裂的唇瓣,毫無血色地輕顫著微微開合。
她說:“師尊……是徒兒說錯話了……”
離玉頓覺心口一陣幻痛,仿佛夢里的斷劍追了出來。
所以她想也不想地開了口:“不是,沒有,為師只是……”
只是,只是……
只是她的腦子好像忽然卡住了,一時半會兒竟然完全想不出一個合適的借口可以接上這話!
——蒼天啊,有沒有人能來救救我!
也不知是不是蒼天聽到了她的呼喚,就在她大腦即將停轉的那一刻,緊閉的房門忽然被人輕輕推開。
她回頭一看,那被她使喚的男主,帶著今日份的外賣來救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