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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王憐花悄悄對何歡說:“要是他們家真對不起你、用那事威脅你,你就用憐花寶鑒威脅回去,知不知道!別傻乎乎的被人欺負了找不到地方哭。我走了……也難再替你出頭。那女人自己閉門造車,肯定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幫你。”
何歡第一次聽他那么絮叨,不知為何,心頭一熱,鼻中生澀,落下一滴眼淚。
自被誤解、被斥責,被迫遠離愛人,遭逢生離死別之后,一直渾渾噩噩的何歡,曾經宛如蒙著一層紗一般的痛苦,在這一瞬化為實質的情緒,生離與死別疊加,醞釀成妖怪的眼淚。
在黑夜之中,這顆落下的眼淚,成為除他之外,無人知曉的秘密。
第43章
何歡十五歲那年,王憐花說要去解決一樁舊事,不能帶他。
“為什么不能帶我?”何歡不解。
“帶你過去,你現在被教的像個小沈浪,只怕她會因為討厭沈浪所以留你在陰森森的宮殿里天天掃院子。”王憐花夸大其詞地嚇他。
何歡思索片刻,了然:“哦,是你們的仇人。”
“是他們的仇人,與我無關!”王憐花聲音猛地提高,隨后又低下來,很不愿承認似的,“是我姐姐,她性格比較……別扭,總之你先去沈浪那個什么朋友家待兩天,等事情解決了我就去接你。”
他還叮囑:“江湖里這些滿嘴仁義道德的人,跟住在地底下的那個女人可不一樣,十句話有八句是假的,你不要聽他們說什么,只看他們做什么,倘若有事不合你心意,直接大鬧他們家也無妨,知不知道!”
他來回走了兩步,又說:“你跟著我兩年,要學的都學會了,不會吃虧吧?”
何歡:“……”
他心想:不過是一群普通人,我能吃什么虧。
沈浪朋友家的招牌是漆木的。上書“李園”二字銀鉤鐵畫,頗有風骨。門前紅梅盛開,散發幽幽香氣。何歡駐足在門前,仰著頭,外人看來呆呆地不知在想什么。
馬車壓過皚皚白雪,咯吱作響。馬打響鼻,踩雪聲不緊不慢靠近,有一溫柔男聲自身后響起:“小公子,你在看何物?”
何歡回頭,毫無準備望進一雙映著紅梅與風雪的溫柔秋瞳之中。
來人披著一件紅色的大氅,大氅邊沿雪白的兔毛襯得臉頰更添一份瘦削。這人看起來病骨支離,但那雙眼睛卻滿溢著盎然的生機。
梅花香氣在園內,也在這人身上。隨著凜冬的空氣,蕩入何歡的鼻腔。
他說:“我在看這塊牌子。”
好似梅花的人輕笑一聲:“幼年稚筆,力道不足,字跡拙劣,原不值細看。”
何歡聽他好像對這牌匾不滿之處甚多,也就順勢道:“字跡的確爾爾,我在看這木料,是兩百年的漆樹,砍伐后就用來做塊牌匾,真是可惜。”
那人聞言一愣,笑容更盛:“在下李斯影,不知小公子如何稱呼。”
“我叫何歡。”
“小何公子,如此心性,的確很像沈大俠的忘年交。”
哦,原來他知道沈浪叔叔,也知道我和他的關系。
何歡眨眨眼,心想:啊,不妙,說壞話好像說到主人頭上了。
……
十二月的保定,寒風依舊凜冽,呼吸之間白霧逸散,鼻腔與嘴里都好像結了冰茬,讓人不想講話。
所謂近鄉情更怯,大約就是如今的何歡。他站在李園熟悉的牌匾下面,猶豫許久,也無動作。換做旁人,大約早早就凍僵了。
他心里想著改日,卻也知道明日復明日,今日做不成的事情,明日未必就能做成。終于,他扣響大門,卻不料過了好些時間也沒有人來應。他心想著,不應該啊,又敲一次。
這次有人來開門,卻是不熟悉的一張硬漢面容,看向他時神色似有不解,隨后才一抱拳問,“不知這位小兄弟是?”
何歡也很迷茫,他先后退一步看一眼牌匾,是李園不錯,隨后想著,可能是新招的仆從躲懶吧,思忖片刻道,“不知小李探花李尋歡何在,我與他家有故交,此次為祭拜先人前來。”
“原來是賢弟的朋友……他,唉,請先進來吧。”
何歡順著他的邀請進來,總覺得哪里不太對。他叫李尋歡賢弟,那便不是仆從而是客人?可若說這人是來做客的,也太自來熟了些。
在此之前,他對于見到李家人還存著些尷尬意味,可如今卻在心底暗暗希望他快些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