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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腳下。”
“此處昏暗,要當心腳下。”
兩人聲音重疊之時,均有訝異。
何歡搭話,“你說的船在哪里?”
無花收回手臂,靜默不語。
楚留香向后看了一眼,也松開手,笑道,“藏在他人找不到的地方,很是機密,請二位稍等片刻。”
他話音落下,抬起一只手虛空捂在何歡的眼前。
何歡一怔,正要順勢閉眼,就看見手掌下方,他的外衫落地,露出被黑色魚皮水靠緊緊裹著的健碩小腿。
原來如此,說是機密不假,掩住我的眼睛卻別有原因——他以為我是女扮男裝……何歡越發無奈,只這無奈中還有一點細微的動搖,宛如岸邊柳梢拂面,水草在腳踝處滌蕩,叫人有些心癢。
緊接著,隨著他眼前的手掌撤下,不遠處傳來一聲破水聲,再望過去,視線所及之處僅有水波散開,楚留香已潛入河道深處。無花看出何歡的目光游移,狀似無意般提了一句,“你可看出,他那水靠做工?”
隨后,他輕笑一聲,“哦,我忘了,剛剛香帥遮住了你的眼睛……那是東海的鯊魚皮,是一位女施主替香帥收來的,很是耐用,多年如新。”
何歡一怔,問道,“大師怎么突然說起這個?”
無花手執佛珠微作揖禮,“只是見你看的出神,以為是對那水靠的材質感興趣,貧僧多言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對。何歡垂眸,心想:他以為我喜歡上楚留香了么?我此時作何反應才合適?
思及此處,他順手扯來一邊樹上的泛黃柳枝,在手中繞了兩圈,頓了片刻后,輕聲反駁,“我只是在想,入秋的河水,還是很涼的……只盼香帥在水里不要抽筋才好。”
遠處河道突然泛起漣漪,適應了暗處的眼睛,如今便可清晰看到水中央出現的人影。水面上月影一圈一圈迭代開來,天邊月與水中銀波交相輝映,而那人肩披濕發,踏月而來。他手中牽著船的錨繩,自他身后看去,是一艘不小的木船。發力間,來人露出漂亮而流暢的軀體線條,面上卻顯得輕松寫意,雙眸含笑道:“剛剛出水,怎么就聽見好像有人說我壞話?”
何歡松開了手中的柳枝,“嘴硬”:“是誰,我怎么沒聽到。”
這樣說著,他的目光自船底陰影一掃而過。
“那就是我聽錯了。無花大師,還有這位依舊不打算告訴我姓名的小兄弟,上船吧。”
這船出水時疏水性極強,應當是用了上好的桐油。無花率先上船,這人僧鞋踩在木船上時,何歡才發覺,他鞋底竟沒有沾到半分泥土。
楚留香注意到他的猶豫,湊過來問,“怎么了?”
“鞋襪染塵,怕弄臟了船,大師怪罪。”何歡看向無花,如是說道。
無花無奈,“風餐露宿了幾日,怎么如今反而在意起這個。”
楚留香哈哈大笑:“是,我從未見過像他這般愛潔的人。以至于現在告訴我你們曾結伴而行,還在野外風餐露宿,我是怎么也不相信的。”
何歡眉眼含笑,問無花,“真的么?”
無花嘆了口氣,并未正面回答,只道,“諸位,沒記錯的話,我們中應該有人著急趕路、有人還在被通緝,就不要站在這里聊這瑣事了,讓這船先駛出去吧。”
楚留香拾起剛剛的外衫遞給何歡,“正好臟了,不如用它擦一擦。”他看見何歡的眼神,又解釋,“船上有衣服……就在無花大師左手邊,勞煩大師一會遞給我。”
待何歡收拾好上船,背對楚留香坐好,無花就將包好的衣服遞了過去,一陣窸窸窣窣聲后,楚留香單手撐住船舷一躍而上,就坐在兩人中間、三人一線,與何歡面對面。這一下來的突然,船竟然也沒什么晃動,無怪他人說楚留香輕功獨步武林。只見他拿起船槳慢搖幾下,船便掠過湖面向寬廣水道駛去,在悄無聲息中離城郊碼頭越來越遠。任誰看過來,也不過是蘆葦搖晃、無人影蹤。
何歡見無花正襟端坐的模樣,有了判斷。
果然,無花想要在何歡面前營造出,待他與常人并不相同、格外親近的假象。他對何纓…或者說對何纓背后的神水宮必定有所圖謀,而楚留香也在其隱瞞的范疇之內,表明在此事上他們并非同謀。
他究竟想要什么?何歡出神:他是少林寺方丈的高徒、自小便研讀佛法,在江湖上頗負盛名。他天資出眾,領悟力極強,只要想學,便沒有什么學不會的。
倘若他已經有了這樣多,還在暗中謀求它物,那么索圖又會是多么昂貴的東西?
他與王憐花何其相似……他們背后的原因、所圖的目的,是否也有重合呢?
楚留香看見何歡怔怔望著無花的方向,心中暗嘆一聲,想要轉移她的注意力,免得少女錯付深情,就指著水道說:“從此向南去,再有一個時辰就匯入主河道,需換乘大船才好走。不過若想去少林……我們需得從那兒別過了。”
這話說出,他心中悵然也隨話音散在空中,只道,“還不說你的名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