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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神情再度變得痛苦起來,蒙面人見狀皺了皺眉,眼神中似有不屑,他從桌上放著的茶壺中倒出一滴水。又取了香盤中香料燃盡后產生的一點香灰。混合成指腹上一點香泥。放在阿蕪的鼻尖晃了晃。
阿蕪的神色又重歸了混沌之中,顯得寧靜許多。
“你可知神女被認回之前,過的是怎樣的生活?”
阿蕪先是搖了搖頭,隨后又遲疑道:“我只聽大家隱約提起過幾句。好像是在一座與世隔絕的海島上長大,所以對世事都不算了解。她從海島出來在外游蕩了許久,如果不是碰巧遇到了少宮主,將她帶了回來……只怕境遇會更加糟糕。”
她說到這里,語氣中便帶了些憐憫,“或許是宮主對那個男人太過寵愛,才將神女留給他撫養,卻沒想到那男人這么不爭氣,連自己的孩子都養不好。”
“沒叫你說這個。”蒙面人冷冷打斷她的話。他剛剛似乎被阿五的話觸碰到了逆鱗。面上怒容明顯。他雙手攥拳,胸腔大幅度起伏了幾次,才緩緩平靜下來。
“你與神女相處多嗎?她對此事是怎樣想的?”
“并不多,我…我沒心情。”
蒙面人的聲音又變得飄渺起來,帶著蠱惑的意味:“她是宮主的女兒,也是你心上人的妹妹。你同她多相處一些,讓她喜歡你,就能讓宮主對你高看一眼、讓少宮主感激你,這樣你的感情怎能不有極大的進展,何樂而不為呢?”
魔魅般的語言與叵測的香氣一起,留在了今晚的夢中,縈繞在對此毫無知覺的少女的潛意識里。
在第二天夢醒時,她會出于自己意愿的和神女親近,殊不知會給有些人留下可以腐蝕的縫隙。
……
“阿蕪,你已經送了我太多東西了。你對我好,我心中有數,又何必再拘泥于外物呢?”何歡看著阿蕪又一次送來的銀質手釧,神情無奈。他放下手中的書本,認真注視著阿蕪的雙眼勸她。
阿蕪笑了一聲,“我送你,是因為我看到這件首飾,就覺得與你的氣質相符,希望看你戴上它們,沒有別的意思。”
她坐在合歡身邊,托腮嘆氣道,“神水宮每月都給我們發月錢,讓我們有的花銷。可我又不知道花在哪里。我本想為少宮主買些禮物。可就算我買了他也不肯收……更別提他現在根本不在宮里。”
她拉住何歡的手搖了搖,“如今,除了宮主和少宮主,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了。你就允了我這一點點小小的愛好吧。”
何歡不好推辭,只能在心中暗自決定,過兩日要以何纓的身份加倍還禮物回去。與此同時,他思慮這樣的兩個身份欺騙眾人終究是有些不妥。不知日后可有機會對眾弟子說明這一切。
倘若此刻水母陰姬知道他心中所想,必定會借此機會教導他:上位者做決定,必要顧全大局,不可太過注重細枝末節。
何歡得她和王憐花教導,卻不知哪里出了岔子,有時顯得過于優柔寡斷。令何歡再捏造一個身份出來,雖有懲罰他之意,也不乏水母陰姬的深思熟慮。
一來讓何纓作為神水宮圣女、水母陰姬的繼承人,在江湖之中亮相,要比身為男性的何歡好得多,免得再惹爭端,平白有流言蜚語污蔑神水宮清白。再者,何歡可慢慢淡離神水宮事務。水母陰姬所希望的局面,何歡的銷聲匿跡在神水宮人眼中,是宮主另有安排;而在世人眼中,何歡是個從頭到腳都清清白白的普通人,這也是另一重安全身份。
父母之愛子,為其計之深遠。
好在如今何歡也并未暴露,他只是無奈笑笑,將阿蕪送的手釧戴在了手上,輕輕搖了搖,隨即贊美,“很好看,我很喜歡。只是之前在……海島上,沒怎么帶過這些,不太習慣罷了。謝謝你。”
阿蕪就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
蒙面人今日問過話后,便回到自己房間。他坐在椅子上,那頁手抄的《法華經》還放在那里,今日終于又被他夾進經文中。
“親生母親富有一座地下宮殿、金銀珠寶無數,財力在江湖中也是名列前茅。座下的一名小小女弟子,在以往的十幾年中都過著衣食無憂,吃穿不愁的日子。神女閣下……回憶起曾經的苦難,真的沒有一點怨懟嗎?尤其是……你還有一個一母同胞、卻過的不知比你好了多少的兄弟。”他眼中似有憐憫,似有嘲諷。他所憐憫的究竟是誰?真的是那個只有數面之緣的神女嗎?還是……處在同樣境遇下的自己呢?
流淌在骨子里的自私血液、溫養著不甘與野心。這一切在每日的早課誦經、一聲聲傲慢的放下之中,早已腐爛成難以預料的陰毒模樣。宛如吐著芯子的毒蛇,盤亙在樹梢上,等待一擊即中的機會。
若能誘惑他人,共食苦果……
毒蛇又怎會錯過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