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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月勤笑著應和,“好好好?!?
嘴上附和的好,實際上一個月能吃一次糕點,她都覺得是神仙過的日子,至于天天吃,做夢她都不敢這么做。
吃完飯,天已經徹底黑了,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天上一顆星星都無,好像要陰天了,
王月勤去刷鍋時,陸小言將衣服,都收回了屋,包括她那條令人窒息的紅褲衩。
她做賊似的,塞進了衣服底下,室內,傅沉已經打開了臺燈,他坐在桌前,正在往收音機里放電池。
等等,收音機?。?
陸小言一臉欣喜地跑了過去,“你買收音機了?你哪兒來的錢?”
哪怕對七十年代了解的不多,陸小言也知道收音機屬于三大件之一,就算他現在成了工人,想買個收音機,也得幾個月的工資,不,單有工資還不行,還必須要有票,收音機票可十分難得。
她心中不由一動,先是小臺燈,又是小風扇,現在又了收音機,他、他不會也是穿越來的吧?
一兩件還好解釋,現在連收音機都有了,他可沒錢!怎么可能買的到收音機?
正懷疑著,就聽傅沉開了口,“我之前不是跟著金教授學習過嗎?組裝臺燈和小風扇,都是跟他學的,之前沒材料,才沒做,收音機的構造啥的,也是同他學的,材料有一部分是在省城買的,還有一部分是在縣里舊貨市場陶的,你湊合用吧,估計壽命不長。”
他也不算撒謊,老教授雖然沒教他這些,卻給過傅北好幾本書,也指導過他一些物理原理,多鉆研的話,組裝出這些東西,其實也不難。
他說完,就將安好電池的收音機打開了,轉動了幾下,里面傳出了一個沉穩的男聲,正在播放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
陸小言記得他口中的金教授,聽說是清大的老教授,一身才華,在物理學界是泰斗一般的人物,給國家培養了不少物理人才,還曾參與過秘密項目的研究,他接觸的都是國家核心機密,組裝個收音機啥的對他來說,對他來說,估計跟喝水一樣簡單,陸小言沒再懷疑什么。
他來到陸家大隊后,傅北跟他走得挺近,剛開始陸大山還挺擔心,讓他少接觸金教授,以免受連累。
傅北一向聽話,唯獨這一點很倔,雖然明面上沒再接觸他們,仍會偷偷接濟這幾位老教授,他親近的可不止金教授,陸小言跟他一個屋,了解的最多,他晚上還會趁人不注意,幫他們打掃牛棚,送熱水袋,送紅薯,還時常捧著幾本資料,看到很晚。
那些書,都是幾位老教授偷偷帶來的,也不知道他學了多少本領,有好次,陸小言半夜醒來,都看到他趴在書桌上在看書,都要成書呆子了。
印象中金教授也很是愛學習,哪怕睡在牛棚,環境臭烘烘的,也時常抱著一本書看得如癡如醉的,有時候,放著牛時,還會突然掏出筆記本,一通計算,算出來時,開心地手足舞蹈。
去年,陸小言去河提上撿柴時,還聽到跟他一同下放的人,嘲諷他,“看再多的書有啥用,都成臭老九了?!?
老爺子眼睛仍舊盯著書本,語氣卻云淡風輕,“國家剛成立沒多久,一切都要摸索,等革命結束,咱們總會恢復名譽,不論什么時候,建設國家都需要科學知識,只有堅持學習,日后才能繼續為祖國效力?!?
他的同伴聽到這話,卻不由老淚縱橫,喃喃了一句,“就怕咱們等不到這一日?!?
這段時間,陸小言要么忙分家的事,要么著急豬生病的事,都忘了村里還有幾個高級知識分子。
回憶起這些,陸小言不由肅然起敬,正是有這樣一批可愛又可敬的人,祖國才變得更加繁榮昌盛了。
陸小言沒再多問,傅沉將收音機遞給了她,從包里拿出兩盒膏藥,陸小言眨了下眼,傅沉已經站了起來,“我出去一趟?!?
一看就是要送給老教授們。
下放到陸家大隊的知識分子,有五人,有清大的,還有人大的,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輩,一朝遭難,他們的待遇自然不可能像知青這么好,只能睡在牛t棚,一個個年齡又大了,難免腰酸背疼,金教授和陳教授,是幾人里家庭經濟條件最好的,不說從小錦衣玉食吧,也差不多,哪受過這種苦,這不繁重的勞作,讓他們都落下了腰疼的毛病,每逢陰天下雨都要遭罪。
也虧得傅北膽子大,對知識的渴望讓他對這幾人,不僅不畏懼,反而充滿了敬佩,有了他的幫襯,這群老前輩的日子才沒那么苦。
之前傅北每次去探望這幾人時,原身都膽戰心驚的,唯恐被大家發現后,家里也跟著遭殃,她很想勸勸傅北,奈何嘴巴笨,啥都說不出來,以至于只能膽戰心驚的瞧著。
陸小言倒是不怕這些,還出聲提醒了一句,“廚房里還有紅薯,你拿去一袋,他們餓得扛不住時,可以烤著吃一塊?!?
這年頭,村民都吃不飽,更何況他們,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吧。
傅沉腳步一頓,點了點頭,也沒說啥,徑直去了廚房,他知道她一直有顆柔軟的心,唯獨面對他時總氣鼓鼓的。
他走后,陸小言將收音機放在了桌上,繼續作畫,沒過多久,外面就刮了起風,木門被吹得吱呀作響,豆大的雨點落在了屋檐上,混著泥土,噼里啪啦往下砸。
陸小言還挺高興,前兩天陸大山還念叨著,可別又干旱,村里已經一個多月沒下雨了,地里的菜都蔫蔫的,全靠澆灌,才活了下來,這場雨來得很及時,只要不是暴雨,對莊稼來說,其實是好事。
陸小言還沒高興多久,啪嗒,一滴雨砸在了臉上,她一驚,忙抱著畫稿站了起來,桌子上也有一滴水,抬頭一看,才發現,這屋里竟然漏水。
陸小言忙將臺燈,收音機放在了床頭,將桌子移了移,抬到了不下雨的地兒,糟糕的是,床上方竟然也漏雨,陸小言只來得及將床單被褥卷了起來,床板上已經滴了一小灘水。
她去找了個盆,放在了漏雨的地方。
剛接上水,陸大山就冒著雨跑了過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才問,“怎么樣?漏雨的地方多不?”
說完,抬起了頭,“還好,就兩處,不算太多?!?
“爹,你們房間呢,漏水的地兒多嗎?”
陸大山:“也不多,就三處。”
陸小言:……
三處還不多?這可是應了那句,天上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陸大山還樂觀,“等天晴時,我再維修一下,今天你們先湊合一下吧,小北又出去了?”
怕他們擔心,她敷衍道:“嗯,找他朋友去了,等會兒看看雨會不會停吧,要是不停,我等會兒接他,你和娘累一天了,早點休息吧?!?
下這么大,哪能休息得了,得一直接水才行,不然屋里全是泥濘,滑倒就不好了。
陸大山:“你不用跑了,大晚上下著雨,不方便,我去接就行,他去的誰家?是振南家還是小成家?”
陸小言揉了揉鼻尖,“爹,你不用管了,說不準等會兒雨就停了,你別擔心,在村里丟不了?!?
陸大山雖然憨厚,卻不傻,見她神情有異,猜出了什么,他也沒多說啥,說起來那幾位老人也怪可憐的,本來一個個都是教授,要多體面多體面,結果現在過得連他們都不如。
清楚閨女是不想讓他擔心,他也沒再堅持,左右在村里,也沒啥壞人,“行吧,那你小心些,這雨還不知道要下多久,先把床移動一下位置吧,放到不漏雨的地兒?!?
兩人將床掉轉了一個方向,靠東放的,這邊不漏,將床抬好后,陸大山目光不由一凝,呼吸都重了一分,“這是啥?收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