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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言沖他揮了揮手,大聲說道:“您快回去吧,別擔心,有了消息,我就往公社打電話,讓大妞她哥給你捎信兒。”
拖拉機突突突離開了陸家大隊,等來到機械廠時,已經五點多了,這個點機械廠剛下班,有一部分完成任務的,正陸續往外走著。
機械廠是縣城數一數二的大廠,雖然有職工宿舍,并不是人人都能分到宿舍,傅北之所以有宿舍,一是因為他家在鄉下,每天回家,早上七點很難趕過來,二是因為他聽了金教授的安排,將他設計的圖紙,以撿到為由交到了機械廠,為廠里做了貢獻。
陸小言走到了大門門口,傳達室的陳大爺看了她一眼,覺得眼生,就問了一句,“找人嗎?”
“嗯,大爺,我是傅北的妹妹,有事找他,可以幫忙喊他出來嗎?他在第三生產車間。”
陳大爺點點頭,喊了一聲蹲在路口抽煙的小劉,“小劉我記得你就是第三生產車間的是吧?傅北是你們車間的嗎?”
被喊小劉的年輕人站了起來,他上下打量了陸小言一眼,才跑進去喊人。
傅沉還不餓,就先回了宿舍,小劉過來時,他正在組裝電子管收音機,62年上海已經研制出了第一臺全部采用國產元器件的中短波晶體管收音機,晶體管收音機耐震動、還省電,只可惜價格貴,材料不好買,傅沉便退而求其次,選了電子管收音機。
小劉瞧見他手中的東西,有些驚訝,“這是收音機嗎?”
收音機已經組裝的差不多了,傅沉也沒瞞著,“嗯,供銷社量不多,還要票,我干脆幫家里人組裝一個。”
小劉眼中難掩震驚,根本沒想到,這是他自己組裝的,難怪他們車間主任這么看重他,前天還特意將他喊了出來,敢情他連收音機都會組裝,他家都沒收音機呢,他心中不由動了動,這會兒也沒表露什么,笑道:“有人找你,是個漂亮小姑娘,個頭不高,穿著白襯衣,黑褲子,眼睛水靈靈的,還挺有氣質,是你妹吧?有對象沒?”
想起陸小言那雙漂亮的大眼,他咂摸了一下嘴,不等他多打探兩句,傅沉將收音機往桌上一放,站了起來,“我媳婦。”
小劉一愣,“啥?”
反應過來時,傅沉已經走了出去,他連忙跟上了,“你媳婦?你小子竟然結婚了?真是你媳婦啊?”
傅沉嫌他聒噪,只微微頷首。
小劉嘖了一聲,“稍微好看點的姑娘,竟然都結婚了,沒天理啊。”
兩人一起出了廠子,傅沉一眼就看到了陸小言,他身邊還站了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中等個頭,臉被曬得有些黑,兩人不知道在說什么,他忍不住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傅沉瞥他一眼,走了過去,“出什么事了嗎?”
陸小言點點頭,將豬生病的事大致說了一下,“再拖下去,其他豬肯定也會出事,大隊長挺著急的,讓我來問問你,認不認識養殖場的人,要是認識,看看能不能私下找那位獸醫溝通一下。”
傅沉搖頭,原身性子悶,就喜歡搞鉆研,整日都在埋頭苦干,和車間的同事基本不說話,雖然在機械廠待了兩年,也就跟同宿舍的人熟悉一些。
他努力搜刮了一下原身的記憶,說:“我們班長人脈挺廣,他爸媽好像都是廠里的領導,我先去找他打聽一下,看看他認識不。”
陸小言松口氣,臉上不由露出一個笑,小酒窩露了出來,“那你快去。”
傅沉站著沒動,目光仍落在她身上,“你們是不是還沒吃飯?”
陸小言點頭,坦白說:“沒,四點多坐車來的,一到縣城就過來找你了,喏,拖拉機還在那邊停著。”
傅沉也看到了拖拉機,“你倆進來吧,先在我們食堂吃個飯。”
陸小言眼睛一亮,“讓進嗎?”
她也確實餓了。
傅沉點頭,“讓,我在傳達室登記一下就行。”
等傅沉登記好,先帶他們去了食堂,陸小言將五塊錢和大前門遞給了他,“實在不認識也沒關系,既然他人脈廣,可以讓他幫忙打聽一下這位獸醫的消息,多多益善。”
傅沉沒接,“用不著這些。”
他這位同事,家庭條件挺好的,抽的煙都是更高檔次的,他回宿舍,將自己前兩天組裝好的小風扇拿了出來,裝到了紙盒里,拎著風扇,去了他的住處。
這位班長也住職工宿舍,不過待遇更好一些,分了個小t單間,傅沉拎著東西過來時,鄭浩盛才剛吃完飯,他嫌食堂吵鬧,每次都是打好飯回來吃。
聽到敲門聲,他蓋上了飯盒,起身開了門,“來了。”
看見傅沉,他一愣,“傅北?”
他對傅北印象挺深刻,來車間兩年了,不攀關系,不說是非,每天都在勤奮干活。
今年又有老職工退休,有的是讓家人接班了,也有孤寡老人,正好空出兩個名額,為了這兩個名額,最近好幾個臨時工都悄悄找了他,想走走關系,讓他在主任面前說說好話,就傅北沒來。
鄭浩盛的父母都是領導,他爸爸格外正直,從不徇私,鄭浩盛也受了他一點影響,原本還挺欣賞傅北,見他也拎著東西來了,心里一時竟挺不是滋味。
他這是,也要走后門?
鄭浩盛直接堵住了他的話:“小傅,你也知道,這次轉正名額就兩個,名額多的話,我還能說上話,這次咱們車間不一定有名額,張主任對你挺賞識的,你就算什么都不做,該給你轉時,肯定就轉了。”
等他說完,傅沉才開口,“班長,我不是為了轉正的事。”
一個轉正名額,他并不在意,“我們大隊的豬生病了,有一頭已經死了,還有兩頭已經起熱了,村民都挺著急的,所以拜托我想想辦法。”
鄭浩盛有點懵,豬病了,找他有啥用?
傅沉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鼻尖,“我平日不愛說話,跟車間的人完全沒交情,就記得你認識的人挺多,你認識養殖場的獸醫嗎?實在不認識也沒關系,最好是幫忙打聽一下他家的家庭情況,看看有沒有什么需要解決的困境,我們好對癥下藥,請他幫一下忙,怕再拖下去,怕其他豬也生病,我才叨擾了。”
說著,他將自己的風扇拿了出來,“這是我自己做的小風扇,不值什么錢,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鄭浩盛倒是有個朋友,他家里有人在養殖場上班,不過是負責后勤的,不知道跟那位獸醫認識不,他說:“我打個電話,幫你打聽一下吧,東西就不用了,你拿回去吧。”
傅沉直接將紙袋掛在了門把上,“一個小東西,還是我自己做的,夏天天熱,你拿著用吧,我還能再做,那我晚會兒,再來找你。”
說完,就走了,背影一如既往干脆利索。
鄭浩盛笑了笑,也沒再拒絕,拿起袋子,將小風扇放在了桌子上,正要出門打電話,卻又想起他那句“天熱,拿著用吧”,讓他有些心癢癢,天確實挺熱,尤其是,他還喝了一碗湯,后背上都是汗。
他忍不住拿了出來,邊鎖門,邊查看了一下,小風扇不算太大,幾個扇葉組裝在一起,也不過巴掌大小,構造不算復雜,開關一按,就打開了,涼風頓時吹到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