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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知道有重男輕女的,陸小言卻沒想到這個現象這么普遍,原身因為是女娃,十幾年都抬不起頭,趙大妞因為頭胎是倆女娃,如今竟要單憑肚子的尖圓,就讓她打掉孩子,簡直愚昧,是男是女分明是染色體決定的。
“五個月了,都有胎動了,我肯定要生下來的,你放心,不會有事。”嘴上說的篤定,趙大妞的神情卻很疲倦,她主動轉移了話題,不想多提,“你咋來了?你家傅北是不是沒事了?”
“嗯,沒啥事了,錢沒用完,我先把你的還給你。”
陸小言將錢遞給了她,又道了聲謝,隨即笑著看向兩娃,“這就是你家大花兒和小花兒吧?小小的,真可愛,完全分不出老大和老二。”
兩人都穿著碎花衣服,頭上扎著小揪揪,五官則隨了趙大妞他男人,眼睛挺大,眉毛很細,小臉也白凈,長得十分秀氣。
大花兒膽子小一扭頭,撲到了趙大妞懷里,摟住了她的腿,小花兒性格更像趙大妞,正好奇地盯著陸小言,黑白分明的眸烏溜溜的,瞧著很可愛。
見她提起兩個娃娃,趙大妞臉上這才帶了笑,對兩個孩子說:“叫姑姑。”
小花兒很乖,也不怕生,奶聲奶氣喊了一聲,老大則偷瞄陸小言一眼,對上陸小言含笑的目光后,白凈的小臉刷地紅了,將臉埋回趙大妞腿上,小手也抓住了她的衣擺。
陸小言笑著摸了摸兩人的腦袋,從兜里掏出幾袋餅干,一人給了三袋,大花兒這才偷瞄她一眼,眼神仍怯生生的,目光里夾雜著一絲好奇。
餅干多金貴呀,趙大妞忙“哎”了一聲,“給她們就浪費了,你自己留著吃吧。”
“特意給她們帶的,讓她們吃吧,含糖量不多,不要緊。”
趙大妞讓兩個孩子道了聲謝,招呼著她進屋。
陸小言牽住了小花兒的手,小丫頭很乖很配合,隨著她進了院子,她大著肚子還要去倒水,陸小言忙攔住了她,“我不喝,不用張羅,你快坐下吧。”
兩人都看到了桌上的墮胎藥,趙大妞伸手端了起來,直接倒在了屋檐下的掃帚旁,回屋后,才上下打量一下陸小言,臉上帶了點笑,“果真變了。”
陸小言心中一跳,“什么?”
“剛剛我去撿柴時,遇見了鄰居,都在說你變得跟之前不一樣了,之前遇見人都是躲你爹娘身后,是個不長嘴的,現在見了人還知道t叔嬸的喊,嘴甜了。”
陸小言揉了揉鼻尖,“之前我膽子小,不敢跟人說話,人總要長大的。”
“是啊,總要長大。”說完這句,趙大妞臉上的神情有些復雜,她有三個哥哥,家里就她一個閨女,因為她年齡最小,出嫁前一直是家里的寶貝疙瘩,直到嫁了人,生了孩子,才算真正長大。
她不自覺嘆口氣,又若無其事轉移了話題,“分家后,還習慣嗎?”
陸小言點點頭,又坐了一會兒才離開。
回去的路上,陸小言一直在思索畫連環畫的事,她也想盡快賺錢,總不能天天吃傅北的,傅北孝敬兩老是應該的,畢竟將他養大了,沒道理一直養著她。
這個年代信息匱乏,娛樂消遣十分少,連環畫圖文并茂、故事性強,也方便閱讀,據她所知,不論城市還是農村,不少人都會買一本連環畫。
她本來就喜歡畫畫,不如往出版社投稿試試,說不準能賺點生活費。她學了很多年畫畫,只畫畫對她來說不難,難的是主題的選定,故事的編寫。
原本陸小言還在發愁寫什么,如今倒是有了想法,不論是原身的遭遇,還是趙大妞被要求打胎的經歷,都并非個例。
她既然要畫連環畫,不如結合現實,好好宣揚一下人人平等的思想,如果能起到一定的教育意義,也不算白忙活。
真正下筆前,陸小言打算再收集一下素材,原身出門不多,對村里的事,知道的不算多,隱隱記得陸釘他娘,見她兒媳婦總生女娃,曾溺死過一個剛出生的女嬰,她欠秦奶奶的豆腐錢,還沒還,今天正好要去她家,倒是可以問問她。
陸小言拿了一斤鹽,又拿了一斤糧食,直接去了秦奶奶家,她過來時,秦奶奶剛將黃豆磨成粉,正將刮下來的榆樹皮一一搗爛。
她家大門敞著,秦奶奶一眼就瞧見了她,招呼了一聲,快進來,陸小言笑著進了門,將鹽和糧食,一并放在了桌子上,“奶奶,我來還糧食啦。”
見她還拿了鹽,秦奶奶一愣,“你這丫頭,給糧食就算了,還拿鹽干啥。”
一斤鹽都要一毛五,比她三塊豆腐都值錢,秦奶奶板起臉來,“快拿回去。”
陸小言笑著說:“您快收下吧,當初找您賒賬,您還特意給我切了三塊大的,都不怕我還不起,我都沒跟您客氣,您腿腳不利索,去一趟供銷社不容易,就收下吧,我一個人在家挺無聊,還想聽您講講故事呢。”
秦奶奶的兒子是戰亂時沒的,男人走得也早,這二十年,全靠村里的幫襯,才將日子過下來。
她內心感動,也沒再說拒絕的話,拉著她的手,讓她坐了下來,“想聽什么,你盡管說,奶奶給你講。”
陸小言將自己想畫連環畫的事,說了一下,“我想多搜集點故事,奶奶閱歷豐富,多給我講講吧。”
“那就給你講講。”秦奶奶順便休息一下,講了會兒,歇夠了,邊刮榆樹皮,邊給她講。
陸小言好奇地湊了過去,一時沒認出來,“這是啥?”
“榆樹皮呀,搗爛放鍋里煮,能煮糊糊喝,還能磨面搟面條呢,這可是好東西,六零年饑荒時,養活不少人呢。”
陸小言這才從原身記憶里扒拉出這事,原身還吃過呢,遠的不提,今年王月勤就磨了不少榆樹皮面,只不過她吃的是面條,看見樹皮一時沒想起來。
早知道這個時代,老百姓過得都苦,陸小言還真沒想到,能苦成這樣。她一呆就是一上午,還幫著秦奶奶將榆樹皮全搗爛了,直到中午該做飯時,她才回去,秦奶奶還硬是塞給她兩塊豆腐。
家里正好買了油和鍋鏟,陸小言打算炒個豆腐。
她其實不太會做飯,家里請的有做飯的阿姨,直到奶奶病倒后,陸小言才學了煲湯,她學的最多的其實是甜食,還是因為奶奶愛吃,她大一那年,奶奶因為偷吃糕點,病情忽然加重了,為了讓奶奶在控制住病情的情況下,吃點喜歡的,她才學著做各種低糖低脂的糕點。
常規的炒菜她其實沒怎么做過,好在有原身的記憶,簡單炒個菜、煮個面還是可以的。
她先將雜糧面拿了出來,活了活面,又切成了一條條的,動作雖然慢,倒也像模像樣的。
切好面條后,她才給大鍋燒火,水開后,暫時沒煮面,怕下太早面會坨,小鍋燒干后放了油,將豆腐煎了一下,香噴噴的豆腐煎好后,她將三分之二盛到了盤子里。
另外三分之一她夾到了燒餅里,就著燒餅先吃了,估摸著他們該回來時,她才將面下到鍋里,不一會兒,門外果然傳來了動靜,是王月勤和陸大山回來了。
陸大山說了句,“好香。”
“我煎了豆腐,面這就好,娘,你盯一下面吧,一會兒你來盛。”
王月勤說:“咋煮這么少?”
陸小言說:“我吃的燒餅,已經吃過了,鍋里是你和爹的,我奶他們肯定會過來,我出去消消食,把門給你們鎖上,一會兒他們過來,你們別理,也別出聲,吃完飯好好歇息一下,下午還得干活呢,沒必要跟他們起沖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