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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書又放到衣柜上,收藏了起來,權當給原身留點念想吧,隨即抱著洗衣盆去了院子里。
之前,她的衣服基本都靠洗衣機,沒怎么搓過,費勁吧啦地才將兩件衣服洗好,擰干水后,她將衣服搭在了晾衣繩上,拿著盆回了屋。
剛推開門,她腳步不由一頓。
床上躺著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他穿著工服,一條腿屈著坐在床上,另一手搭在額頭上,像在回憶什么。
廠里的衣服算不得好,穿在他身上卻說不出的獨特,陽光從窗戶傾斜而下,恰好灑在他身上,襯得他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更加俊朗了幾分。
聽到動靜,他扭頭看了過來,四目相對時,陸小言怔了怔,只覺得他漆黑的眼眸過于淡漠,淡漠到讓她竟莫名產生一種熟悉感。
最初傅沉總是這個眼神。
陸小言有些走神,傅沉就是她的便宜哥哥,她四歲那年,爸爸怕她一個人孤單,收養了他,小時候,陸小言還挺開心多了個玩伴,直到四年級,聽到有人私下議論,說傅沉是他爸爸的私生子,她才有些排斥他。
孩子的爭斗心也著實可笑,尤其上學后他表現出非同尋常的優秀后,她那么努力頂多被夸一句成績好,他卻次次全校第一,各種獎項更是拿到手軟,小小年齡就被招進了少年班。
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在拼命追逐他的步伐,唯恐爸爸和奶奶更喜歡他。穿來前,她剛考上研究生,他卻博士都畢業了,兩人的差距也越來越大。
回神后,她只覺好笑,她能穿來已經令人匪夷所思,傅沉怎么可能一起穿過來?
她將盆放到了一旁,順口問了一句,“身體沒不舒服吧?”
傅沉微微搖頭,他剛剛醒來,正在捋自己的記憶,穿來前他發現家里的燃氣泄露了,當時雖然眩暈,尚能走動,路過陸小言房間時,他瞥見了睡得死沉的她。
首都六月份天氣挺熱,室內開著空調,她睡覺時又沒鎖門的習慣,室內燃氣更多,一進去缺氧癥狀明顯,他喊了她兩聲,她都毫無所覺,傅沉剛走到窗戶前,正要開窗,燃氣就發生了爆炸。
一睜眼,就來到了這里。所以,他這是死了?又神奇地穿到了傅北身上?
傅沉簡單整理了一下記憶,認出這是傅北那個新婚的小媳婦。
小姑娘穿著一身碎花粗布衣,扎著兩個辮子,瘦巴巴的,個頭也不高,一瞧就是個未成年。
他不太習慣這么跟人說話,穿上鞋,正要下床,陸小言忙阻止了他,“哎,你剛醒,頭上還有傷,先別亂動。”
這么一動,頭確實一陣眩暈,應該是有些腦震蕩。傅沉沒再逞強。他不動聲色看了一眼小姑娘,按記憶,她也叫陸小言。
倒是巧合。
陸小言拉開凳子在他跟前坐了下來,又關切地問了一句,他頭暈不,惡心不。
“還好。”他聲音低沉沙啞,雖然是方言,落入耳中,還挺好聽。
陸小言裝模作樣地松口氣,說:“你被拉回來時,頭上全是血,奶還不肯掏錢給你看病,爹娘擔心死了,幸虧你醒來了。”
突然穿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傅沉不可能自爆身份,這會兒便也只能偽裝傅北,“我沒事,你呢,怎么突然喝農藥?”
原身正是聽到消息,才大老遠從縣城跑回來的,結果,路上卻遇見了打劫的,反抗時,挨了一頓,還被人揣倒了,一不小心磕到了石頭上,直到死,他還惦記著這事。
陸小言正想將話題切到分家上,聽到這話,心中一喜,面上卻沒顯露,她刻意想了想悲傷的事,等眼眶逐漸紅了,才小聲說:“對不起,是我太懦弱,一時想不開,當了逃兵,我就是太累了,你也清楚咱爺咱奶啥脾氣,尤其是咱奶,一個不高興,就發脾氣,你和爹在時還好點,你們不在時,我和娘的日子都沒法過。”
傅沉有原身的記憶,知道田桂鳳多可惡,他都覺得不可思議,一家子被壓迫成這樣,竟還任勞任怨,包括傅北工資竟然還全部上交。
簡直離譜。
陸小言繼續哭道:“我之前以為只要我死了,一切都好了,誰知道,我被救回來后,她罵得更難聽了,娘又挨了打,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我才領悟一個道理,人善被人欺,我就算死了,爺奶也不會改,照樣偏心,照樣對你們不好。”
小姑娘聲音清脆,一雙眼睛忽閃忽閃的,十分靈動,倒是跟印象中那個怯生生的呆板小姑娘不太一樣。
傅沉心中一動,隨口說了一句:“那就分家。”
陸小言哭聲卡了一下,眼睛瞬間亮了,她還以為需要好好勸說一下呢,結果她還沒發力,他就主動提了分家?
也是,他畢竟不是陸家人,就算再老實,被欺壓多年,也肯定覺得憋屈。
既然他也想分家,那就簡單多了。陸小言不由莞爾:“我倒是有個辦法。”
她面黃肌瘦的,笑起來卻有個小酒窩,顯出兩分靦腆來,“就是需要你配合一下,你放心,讓你做的不多,你只需要裝暈就行,其他的交給我。”
見他好像不太情愿,陸小言連忙勸他,“雖然需要你假裝幾天,總比日后牽扯不清的強,你想想,分了家之后,就不需要你上交工資了,多好,你就短暫地委屈一下。”
她笑得十分乖巧,一副循循善誘的模樣,倒是讓傅沉有片刻的晃神,無端想起一些往事。
他和傅北一樣也是被收養的,和傅北吃不飽穿不暖不同,養父和爺爺奶奶都對他視如己出,唯一的例外是陸小言。
外人面前她總是很乖,嘴巴甜,脾氣也好,唯獨見了他,像變了一個人,小時候還好一點,也就偶兒炸毛,越大越別扭,要么不搭理他,要么時常板著張小臉,好似兩人天生有仇。
陸小言勸了一通,發現他竟然在走神,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北哥?”
傅沉這才回過神來,聽到這聲清脆的“小北哥”神情有一瞬的古怪。
陸小言再次保證,“就算為了父母,我也會盡快解決分家的事,真的,肯定不會讓你裝太久,也不會餓著你,你正好好好休養一下。”
原身失血過多,還摔出了腦震蕩,這里醫療條件一般,確實需要休養。
傅沉也懶得和田桂鳳周旋,能分家最好,索性點了頭。
聽到腳步聲后,陸小言就對傅沉使了個眼色,讓他趕緊閉眼。
傅沉挑眉,周身的冷冽和壓迫感幾乎藏不住。
倒是還算配合。
門外是兩個年輕人,其中一個是大隊長的小兒子,陸鐵成,他國字臉,生了雙劍眉,長相隨了大隊長,人也高高大大的,比他瘦弱的二哥還顯年長,不像十八,反倒像二十八。
另一個是花大娘的二兒子趙振南,他個頭不高,清清爽爽的,像個文弱書生,兩人都是傅北的好朋友,當初去公社上學時,都是他們幾個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