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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椋端詳著已經(jīng)磨得包漿的虎符，神情變了又變，最終嘆了一聲又將虎符放到了盒子中。他單手托著盒子走到了秦闕身前，語重心長道：“你們初來幽州時，老夫曾經(jīng)對你說，我會給你機會考察你，若是覺得你有能力，會將鐵騎交與你?！?

木盒子沉甸甸地落到了秦闕的雙手中，衛(wèi)椋抬起手重拍秦闕的肩膀三下，鷹隼一般的目光難得地柔和了下來：“虎符交予你，十萬鐵騎的指揮權(quán)從今日起正式轉(zhuǎn)交給你。端王爺，請善待你手下的將士們，請守護好幽州這片土地?！?

見秦闕傻愣愣的模樣，衛(wèi)椋眉頭一皺：“怎么？還需要老夫?qū)㈣F騎將帥聚攏，當著他們的面將虎符交給你嗎？別麻煩了，他們早就知曉這事了，過幾日他們會從駐地來見你?！?

溫珣拽了拽秦闕的衣袖，秦闕才猛地回神。

端王爺單膝跪下，雙手將虎符舉過頭頂：“定不負大將軍王所托！”

衛(wèi)椋扶起了秦闕，扯著唇角笑容溫和道：“現(xiàn)在開始你是統(tǒng)帥，已經(jīng)沒有大將軍王了。我二十歲入鐵騎大營，今年六十一了，滿打滿算掌管鐵騎四十一年。這些年有功勞有苦勞有心酸也有血淚，是時候卸下?lián)樱瑢⑻煜陆唤o年輕人了?！?

溫珣抿唇靜默不言，眼眶中隱約有水光閃動。衛(wèi)椋掃了溫珣一眼，咋舌道：“哭啥啊，這是對你們的肯定。換成旁人，他們都沒資格見這虎符?！?

溫珣聲音干澀：“師伯……”他深知，師伯若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根本不會允許旁人在自己的地盤上發(fā)展勢力。這一路走來，若不是師伯再三伸出援手，他們也無法在幽州站穩(wěn)腳跟，更別提收拾世家肅清官場了。

衛(wèi)椋同樣笑著輕拍了溫珣的肩膀：“老夫該慶幸，有你們這樣的好孩子接了我的班。我知曉你和端王爺心中有溝壑，幽州的軍和民交給你們，我放心。”

“老夫雖然年邁，但是這雙眼睛看得清，這顆心啊分得清賢愚?！毙α藥茁暫?，衛(wèi)椋唏噓道，“說起來還挺好笑的，我曾想過自己放權(quán)的那一天會是什么情況。已經(jīng)設想過自己可能會手握虎符死在戰(zhàn)場上，卻沒想到老天爺還是善待我，讓我找到了得意的接班人?！?

“哎，你兩給我一句實話，要是老夫貪戀權(quán)勢，一直不肯將虎符給你們，你們是不是準備一直這么等下去？”

話音落下后，溫珣和秦闕面面相覷，最終秦闕不好意思地看了衛(wèi)椋一眼，訕訕道：“其實我覺得，鐵騎有師伯坐鎮(zhèn)很好，我和瓊瑯能騰出時間和精力去做更多的事……”

衛(wèi)椋捋著花白胡須笑了一陣后雙眼一瞪：“想得倒美！老大不小的人了，還讓老人家給你扛江山。少偷懶，今日起你老實跟著我，虎符雖然交給了你，可是你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秦闕拱拱手：“聽師伯的。”

衛(wèi)椋抬頭看了看營賬外面的雪花，感慨著：“這居庸關(guān)啊，我守了一輩子，突然閑散了下來，還有些不習慣。少年時覺得這方方正正的營房困住了自己，總想著有機會去見識見識外面的世界和天空?？扇缃裼袝r間了，我卻覺得自己走不出這里，亦不知將來能去何處?！?

溫珣寬慰道：“師伯不用這么說，師祖今年九十多了，興致來時還四處游學。等行遠熟悉了鐵騎要務之后，您可以隨心所欲去您想去的任何地方，到時候您想游學就游學，想賞景就賞景。正好我?guī)煾负推渌麕煵畟兌荚?，你們還能同門一起出行?！?

衛(wèi)椋凝神看向賬外灰蒙蒙的天空，遙想著將來的美好退休生活，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可是那笑容很快就淡了下去：“是很好，不過師伯這心里，還有一件未了的心愿。”

見溫珣二人好奇地看向自己，衛(wèi)椋也不賣關(guān)子：“過幾日老夫要去一趟鮮卑，接幾個人回來。”

“遣妾一人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將軍。鮮卑亂了這些年，嘉和公主和她的孩子們飽受折磨，當年老夫親自送她出了居庸關(guān)，這些年她孤身一人在鮮卑，為我大景傳遞了很多重要的消息。如今老夫年事已高，嘉和也垂垂老矣，老夫想將她和她的孩子接回幽州?！?

“老夫知曉，讓她留在鮮卑，繼續(xù)給我們傳遞消息是上上之選，只是人老了，心中總會有個念想。當年老夫親口答應她，有朝一日接她回家，若是現(xiàn)在不去，只怕將來有這個心卻沒這個力了……”

嘉和公主的事情溫珣和秦闕早有耳聞，鮮卑宇文部動遷之后，剩下的拓跋部和慕容部內(nèi)斗得厲害，嘉和公主當時嫁給了慕容部的皇子，可惜那皇子沒能當上慕容部的王，前些年抑郁而終?？蓱z嘉和公主孤兒寡母，要在慕容部活下去，還要借機往大景傳消息，作為一個柔弱的女子，她為大景的犧牲已經(jīng)足夠了。

秦闕正色收好虎符，認真道：“嘉和公主要接回來。這兩年我們打入鮮卑的探子也不少，足夠傳遞消息了。公主……姑母為了朝堂犧牲太多了，確實該接她回家了。師伯，我同您一起去接姑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