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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再度睜眼。

以他的視角，其實第一個看見的，是廢墟之中血一樣的殘陽，和大半邊模糊的天。

掙扎著坐起，看到洛奕俞正拽著希爾衣領(lǐng)，似乎在跟他吵些什么。

同樣的，他也看到希爾血肉模糊的下半身，眉頭狠狠跳了兩下，猜出來大概。

然而，他沒料到的是，身后，突然有一道聲音響起：

“你想死嗎？”

沈逸嚇了一跳，雞皮疙瘩起了一身，這才慢慢回魂，回頭和斐洛蒼白的瞳孔對上視線，張了張口，又有些不知該怎么回答。

斐洛似乎也不用他說話，自顧自道：“噓，去聽。”

他便也安靜下來，毫不費(fèi)力的，聽到了希爾近乎瘋癲的大笑。

他這個人，確實是心高氣傲。能接受自己被審判，卻絕不允許自己輸?shù)倪@么難看。

尤其是，那還是被他囚禁幾百年的禁臠。

以至于此刻，他是真的有些崩潰了，毫不留情刺著洛奕俞：

“哈哈哈哈，活該你這樣的畜生要遭受神罰，活該你他媽被困在永恒。是，我輸了，那又怎么樣？我敗的坦蕩！你心底也門清，如果沒有我放水，憑你怎么可能走到這一步？！”

“是啊，我敗了，我成殘廢了哈哈哈哈，那又怎么樣，那又能怎么樣？我已經(jīng)活了這么多年，死了又能怎么樣？反倒是你，你有想過自己的余生嗎？”

洛奕俞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怒氣，顯然也在思考該怎么處置這個瘋子，咬牙道：“放屁！只有像你這樣的畜生才會一輩子孤苦，我他媽才不會一個人熬！！！”

可他自己心底分明也沒底。

希爾一眼便看出他不過是強(qiáng)弩之末，大笑著拆穿：“你敢嗎，你敢去問問他，愿不愿意陪你度過永恒嗎？”

沈逸愣了。

什么……什么永恒？

斐洛輕輕開口。

“永生，真是這世上最可怕的詛咒，對吧？”

“它意味著沒有盡頭，無窮無盡，永不止歇。它不單單再局限于百年千年，而是更遙遠(yuǎn)，遠(yuǎn)到一處無法描述的地方……是世上最恐怖最漫長的凌遲。”

“它意味著即使是即使海枯石爛，即使世界毀滅，即使是未來海水蒸發(fā)，整個世界被一片粗白鹽礪覆蓋，你也依舊要在一片廢墟中存活。”

“或許你會瘋，會傻，會崩潰，可時間是沒有盡頭的。當(dāng)這個星球毀滅，當(dāng)人類滅絕，你依舊會站在這里，靠著過往的記憶茍延殘喘。”

“這，就是神罰。”

沈逸感覺大腦內(nèi)有一把刀在橫沖直撞，硬生生割斷他所有神經(jīng)，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漆黑的液體，他整個人用力晃了晃，手腳都是冰涼發(fā)麻的。

他語無倫次：“你，你是說小俞遭受了神罰？他，他再也死不了了？這就是他重生的代價？”

斐洛身上似乎帶著一股神性，此時整個人依舊是跪坐姿勢，像祈禱，又像在請罪，聲音依舊很清冽：

“萬事萬物，自有因果。”

血線穿過他們每個人的骨骼，沒有人能逃得掉。

很久之前就迷霧之中的，一觸即碎的線索，突然在這一刻一塊接一塊拼湊了起來……

沈逸這才回憶起些什么。

洛奕俞無數(shù)次的試探，無數(shù)次欲言又止，無數(shù)個受傷的眼神……

為什么那一次，他毫不費(fèi)力就將xar53射線抑制劑注入進(jìn)去了？明明，洛奕俞五感經(jīng)歷了那樣的強(qiáng)化，又怎么會毫無察覺，甚至連搜他身的舉動都沒有？

他曾以為，那只是他對自己是否忠心的試探。

可現(xiàn)在看來……洛奕俞其實才是最想要自己去死的那個吧？

他在做出選擇的那一刻，就無比清楚自己未來要遭遇什么。他害怕，恐懼，不得已將手中唯一能握住的沈逸越抓越緊，直至他徹底崩裂，才意識到自己做過了頭。拼了命的想要去彌補(bǔ)，可他自己也是壞掉的，又怎么可能填補(bǔ)得過來？

他當(dāng)然后悔，為了那一點(diǎn)點(diǎn)不甘，為了那一點(diǎn)點(diǎn)仇怨，就這么將自己徹底推入萬劫不復(fù)的深淵。他壓根就不敢去想，毀滅及永恒過后，他一個人在無盡宇宙飄蕩，會有多么孤寂與無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