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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希爾的臉,突然出現在無數大大小小的屏幕中。
他開口,無數設備中傳出他的聲音,層層交疊匯聚在一起。
明明周邊已經吵成那個樣子了,可他的聲音還是無比清晰傳入了無數人耳中。
振奮的語氣:
“各位,恭喜你們見證了一個時代的更迭。”
“用你們的生命,陪我一起走完最后這一段路。”
他口中突然念出一段很奇怪的,像咒語,又像夢囈的句子。
它似乎不屬于任何一個區域,未經任何翻譯說出口,卻讓洛奕俞感到一陣沒由來的心悸。
他聽不懂,城內實驗體同樣深陷恐懼之中,不知作何反應。只有那些理智幾乎完全喪失的,被徹底馴化的人,突然像瘋了似的撲向人群,拉著身邊人同歸于盡。
他下意識去建立和他們交流的平臺,在數不盡的咆哮嘶吼中,終于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念頭。
希爾在說:“請盡情發泄你們的不安吧,將所有傷害你們的,踐踏你們的,屠戮你們的人通通拉下地獄,在獲得永遠的解放前,讓世界聽到你們的凱歌。”
那語言,是在馴化過程中,無數次,有意無意植入其中的,嶄新的體系。
他想過希爾會留后手,也想過他會直接將整個379區推平,屠盡所有實驗體。
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方式。
是人啊,都是人啊。
以最簡單,最慘烈的方式,實現完美的自相殘殺。
是啊,以現在的技術,在每個實驗體被制造出來時植入爆炸芯片是很輕而易舉的事。
只是數百年里,沒有任何一個實驗體因此而死。實驗體制作已成了流水線工程,像沈逸這樣的工作人員,只負責管理實驗,卻并不參與創造,自然也不會去關注他們脖頸間的編號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希爾藏的很好,沒有人知道這張底牌是什么時候埋下的,潛伏了多少年,是不是早就在等這一刻。
他聽著同類慘叫,他聽見無數城內實驗體哭喊著叫他王,求他庇佑。
他的心在嘎吱作響。
洛奕俞心道果然,希爾也早就不想活了。
那他到底所求什么?
他還有什么是沒拿到手的?
屏幕里,希爾的嘴一張一合。
“各位,我真的很失望啊。”
“這世上總有人要做惡人,總有人要為全人類利益背負千古罵名……各位捫心自問,除去實驗體外,我可有做過什么損害人類利益的事?”
“你們平日里不會關注數字,這些也從來沒有放到明面上談過。現在,我來告訴各位,自打實驗體制作且投入至市場中后,犯罪率已下降至原先十分之一。黑市規模大大縮小,你們應該也能感覺到,因疾病逝世的人越來越少了,各方面絕癥治愈率大幅上升。”
“我問心無愧!我可以拍著胸脯說,我對社會治安的貢獻絕對是無人可替代的。可是,你們又是如何報答我的?享受著我的庇佑,卻反過來要指責我惡事做盡嗎?!”
這里位于區域中央,最富饒繁華的地方,街上大概站著三萬多人,無一例外拼命奔跑著,卻又總會被不知從哪冒出頭的實驗體撲住,和他一起化作死灰。
可實驗體的規模卻又不僅如此。
四個實驗體總共制出實驗體超百萬,散落在各個區域中。不難想象,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又會有多少條生命就此隕落。
可偏偏,在這種時候,沈逸紅著眼眶咬牙問他:“洛奕俞,你故意的?”
這話一說出口,洛奕俞還沒怎么樣,他便立即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手掌匆匆抹掉眼尾淚水。干笑幾聲,又主動去握他手腕,他想將自己的聲音在這一片嘈雜中放大些好讓洛奕俞聽到,卻也因此讓其中的顫抖更加無所遁形:
“對不起,對不起。我們先去找希爾,我們去讓他停手,真的不能再死人了……”
洛奕俞顫抖的比他還要厲害: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有多么不堪?”
現在爭吵是沒有意義的。
沈逸自知理虧,卻壓根壓不住懷疑這個人的心思,只能咬牙催促:“現在說這個有什么意義?難道你想看著你的同胞全都去死嗎?!”
“我的同胞?什么叫我的同胞?那你算什么?你到底有沒有把我們當人看?!”
爆炸聲不斷。
死傷無數。
沈逸真的害怕這種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