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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我救了你,你要拿什么來還我?”
此刻的歧陽子就像只媚惑人的妖精似的,幾乎整個人都攀到了面前的僧人身上。此情此景若是換了任何一尋常人,只怕早已把持不住,可同悲缺乏常人之情感,面對絕世美人‘投懷送抱’,那雙眼中始終只有淡漠。
他平靜開口道:“救命之恩,無以償報。仙人觀已毀,施主若不棄,待此間事了,貧僧愿在寺中為施主供奉香燭一生。”
一生供奉換救命之恩,聽來倒也還算公平。
歧陽子聞言卻是噗嗤笑出聲來,笑意未達眼底,他道:“和尚,你說……一個靠舍利里殘留功德保命的殘魂,若舍利碎了,他的‘一生’又能有多久?”
同悲沉默未答,只是將目光轉向一旁欲言又止的了覺。后者雙手合攏,似是捧著什么東西,他走上前單膝跪坐下來。
“師叔,這個…”
了覺緩緩展開雙手,他掌中赫然是同悲那串從不離身的佛珠。那顆原本就滿是裂痕的明珠此刻已然碎成了幾塊,因為破碎得太厲害了,了覺不得不用手全部捧著。
舍利為高僧圓寂后的佛骨所化。了覺同幾個師兄弟也是未曾親眼見過真正的舍利,還是方才同悲尚在昏迷時被歧陽子提了一句,他們才知曉師叔素日片刻不離身的佛珠上那顆破碎的明珠原是佛舍利。
想到同悲為護他們,近日屢屢動用舍利,如今珠子碎得拼不起來,了覺只覺自己難以面對同悲,是而從方才起,他一直不太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身外之物,無妨。”
同悲語氣平淡道了一句,伸手正欲拿過佛珠,不想歧陽子在旁忽得橫插一手,先同悲一步將佛珠拿走,攥住掌中似是不打算歸還的樣子。
了覺有些著急,卻無法同歧陽子動手,只得沉聲勸說道:“真人!眼下舍利既已碎裂,想來于真人而言應無用處,可這佛珠乃是師叔的護身之物,于他意義非凡,還請將佛珠交還!”
歧陽子半點不予理會,只對同悲說道:“我同你們這些發慈悲的和尚不同,凡事須得有所求我才會做。和尚,你可懂?”
同悲幾乎未多思考便接話道:“施主神兵天降,是因為我們對施主而言有利可圖?”
“不是你們,是圖你。”
“貧僧不過一介凡僧,若有什么能令人仙中意,那便只有佛珠上的那顆舍利。如今舍利已碎,施主若需要便盡管拿去。”
歧陽子搖頭笑了兩聲,自同悲身上站起身讓到一旁隨意盤膝坐下,好奇反問道:“殘魂不比尋常亡魂,失了轉生舍利護持魂魄……和尚,你真不怕就此身死魂消?”
同悲雙手合十,低聲唱誦佛號后道:“眾生萬物皆有自己的因果緣法,若真有一日如施主所言魂消于天地,那也不過是貧僧的‘果’。既入佛門便已了斷紅塵,貪生懼死已是凡俗之欲,貧僧為何要有此懼?”
“哈…哈哈哈!說得真好!比和你一起的幾個和尚都想得通透!”歧陽子朗聲大笑,話鋒卻忽得一轉,沉聲道,“但我還是那句話,你一魂七魄皆無,趁早斷了修佛這條路,我方才閑來無事隨意算了下你這世的命,既有不錯的出身,不若還俗當個富家郎,靠著你前世留下的那點子殘存功德,再安然活上個十一二三年也不是什么難事。”
同悲絲毫不在意歧陽子給他批的命,仍是平靜問道:“施主說了這許久卻無意離開,是仍有所圖?”
歧陽子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傾身湊近,強硬扯過同悲的右手,往他手中塞了什么東西。
“啊!這、這…怎么可能?”
待歧陽子松手退坐回去,一旁的了覺看到了同悲手中的佛珠不由發出驚嘆之聲,震驚的目光立刻落到了身旁面上含笑的人仙,只因那顆本已破碎不堪的舍利此刻好好得串在佛珠上,其上雖仍有兩道淺淺的裂紋,但比起他們離寺時可是完好了許多。
舍利皆為高僧圓寂后的佛骨所化,了覺入佛門這么多年還從未聽說過這世上有人能將碎掉的舍利修補好。要么他師叔佛珠上的那顆明珠并非舍利,要么便是歧陽子用了什么道術仙法將已經不能稱之為舍利的碎舍利勉強拼起來而已,左右他不可能認為歧陽子之能堪比那些參悟禪機的佛門高僧。
同悲面上遲疑一瞬,他攥起拳,掌心明珠正徐徐散發出暖意,沿著四肢百骸緩緩溫暖全身,驅散了通身的疲憊與傷痛。
他沒問歧陽子是如何做到的,只是默默將那串佛珠交到了覺手中,后者眼中震撼無以復加。
歧陽子雖目不能視物,卻像是洞悉了僧人們的反應一般,勾唇一笑,竟主動解釋道:“這沒什么值得驚訝的。舍利既是高僧圓寂后所得,勢必承載了其生前功德善果,碎了…拿功德填補回去不就是了。方才原也是胡亂試一試,結果如我所想罷了。”
被這么一說,了覺才后知后覺反應過來,歧陽子受那鎮上百姓供奉百余年,應是積攢下了不少功德的。只是想起對方殺妖奪丹之舉,一時又有些內心復雜,眼前這個人仙身上實在充滿了太多疑問和矛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