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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江鯉夢睡了一覺,心神不安,夢里也不踏實,醒來時,渾身發(fā)虛,冷汗涔涔。
眼珠怔怔凝了半晌,才回過神。她撩開綃帳坐起身,滿室靜悄悄的,唯有窗外漏進半縷殘陽,斜灑在榻沿,跳躍金光。眼看日頭要沉到山底,心口莫名空落落,想家的念頭涌上來,又被她壓住,不敢深想。
她抱著竹夫人又倒回帳中,才剛蜷身,忽覺下身一陣潮熱,低頭瞧,月白紗褲上已洇出幾縷暗紅。心下陡然一緊,不經(jīng)念叨的葵水,竟平白提早了幾日。
身上本就乏倦,現(xiàn)在更添了幾分酸軟,她強撐著挪身起來,找出大衣柜里的月事帶,默默換上干凈裙褲,重新躺回床榻,小肚子發(fā)涼不敢抱竹夫人了,換了只枕頭抱著抱蜷進軟衾里,不管晨昏,打算睡到天荒地老。
不然,怎么辦呢?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沒病也作出病來了。
逃避不是好辦法,但總算風(fēng)平浪靜。此后幾日,她鎮(zhèn)日悶在閨房,繡未完成的鴛鴦,刻意避開與張鶴景碰面。
倏忽間,七月半已至。這日,道觀設(shè)壇誦經(jīng),作水陸道場超度幽冥魂靈。佛寺鐘磬齊鳴,啟盂蘭盆會,施食祈福。世家大族,開宗祠,以三牲酒醴、時鮮果品、五谷糕點等等,祭奠祖先。尋常百姓也會擺上簡單供品,焚些黃紙,折紙燈放河漂流,寥寥數(shù)樣,盡顯對先人的惦念。滿城香火氤氳,似在生者與逝者之間,搭起了一座無形的橋。
這般光景,對于雙親早逝的人而言,當(dāng)真痛心入骨。但也唯有這日才敢名正言順地落一回感傷。
江鯉夢客居府中,不便私設(shè)香案祭奠父母,幸而學(xué)堂今日歇假,源哥兒一早便來毓秀閣陪她用飯,倒稍解了幾分憂戚。
待到晚間,源哥兒走后,云思禾體恤她雙親不在,特意換了身月白素綾衣裙過來陪她說話。
云思禾斜倚在羅漢榻,捏著一柄湘妃竹團扇輕輕搖著,看她繡香囊,銀針起落,一室靜寧,只聞扇風(fēng)與絲線輕捻的微響。
不多時,鴛鴦戲水的香囊便繡成了。云思禾接過來,針腳細密勻整,青緞底上的鴛鴦羽翼纖毫畢現(xiàn),配著纏枝蓮的暗紋,精巧非常。
云思禾大夸她是織女下凡,忙忙往里頭填塞香草,拉緊絳色繩結(jié),拎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瞧,眉眼皆是歡喜,親昵挽住她的胳膊笑:“多謝姐姐!明日鶴哥哥生辰,香囊正好當(dāng)賀禮送他,他見了定歡喜得很。”
江鯉夢搓著指尖,心中游移不定,再三再四叮囑:“妹妹,你千萬別告訴旁人是我繡的。”
云思禾連連保證,次日晌午,盛裝打扮,邀她同去青瑯玕送壽禮。
江鯉夢怕見那人,推月事沒走,腰酸肚子疼,命畫亭把早備好的端硯并扇墜子當(dāng)作賀禮隨云思禾一道兒送去。
“那姐姐等我好信兒。”云思禾歡歡喜喜去了。
她歪在榻上看書,眼睛一行行掃過去,看了半晌,竟不知書上寫的是什么,心不在焉地放下,不住朝門外張望。
瓊樓侍立在旁,問:“姑娘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