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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默熱絡地同江鯉夢講話,把正經事丟到九霄云外去了,“上回見姑娘打的絡子精巧又別致,奴婢看了眼熱。改日得閑兒,請姑娘教教奴婢可好?”
女孩子聚到一堆,嘰嘰喳喳,有成車的話,一說就停不下來,聒噪得很。張鶴景出聲打斷:“找我什么事?”
覃默忙不迭回身,訕笑道:“云姑娘進府了,老太太急著找爺呢。”
張鶴景哦了一聲,眼波從江鯉夢臉上淡淡掃過,投向檐外,話音散在滂沱雨聲里:“再去多拿幾把傘。”
雨越下越大,大有傾盆之勢,臨汀軒前的青石板上白煙滾滾。
江鯉夢見狀,道:“還是等雨小些再去罷。”
“沒事兒,”覃默心頭滾燙,別說拿傘,就是拋頭顱灑熱血,也在所不辭,“奴婢快去快回,不相干的。”
江鯉夢以為她顧及張鶴景,不敢忤逆,便沖他背影喚了聲:“二哥哥。”
他沒回頭,卻心知肚明:“聽姑娘的。”
江鯉夢納罕,今兒那么好說話,真是奇了。轉念一想,云姑娘來了,依老太太的意思,要結親。看來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呀。
不多時,烏云散開,天頂露出一線光亮,雨小了許多。
此處,離留錦院最近,覃默便喊畫亭一起去取傘,省的繞遠路。
畫亭心懷謹慎,不肯輕離半步,道:“姑娘淋了雨,不如我陪姑娘回去換身衣裳,順便拿傘來。”
實際上,主仆倆跑得快,不過頭上淋了幾個雨點子,半晌早干透了。老太太那兒還等著,再回去換衣,耽誤工夫。江鯉夢擺手說不用,“我沒事兒,反倒你,護著我都淋濕了,你回去,教初桐送來就成。”
見她執意,畫亭偷覷二爺,他離得遠遠的,目不斜視,并未多瞧姑娘一眼。到底是詩禮簪纓家的貴公子,舉止有分寸。不由懷疑自己多想了,于是留下句:“姑娘等著奴婢”,急行去了。
頃刻間,軒內唯余雨聲。
他佇立門前,仰眼靜看檐前雨線,沉默不語。她干站著沒趣,朝池塘那面移步。
一陣疾風驟雨,滿池殘荷卷葉。好在深處仍有未開的骨朵,探著尖尖粉瓣,倔強亭立。
有支斷莖的荷隨水飄來,她邁出隔扇門,拾階而下,俯身去拾,剛拿到手中,猛地從水里躍出個魚腦袋,嚇得她“呀”地一聲,叫出來。
張鶴景聞聽,環顧四周,沒瞧見人影兒。疾步往池塘那頭尋,見她蹲在沿邊,正用荷花撥水玩兒,嘀嘀咕咕地說道:“好肥的魚。”
他壓低聲音:“你在做什么?”
江鯉夢偏過頭,唇角噙著笑:“我在喂魚呀。”
“上來。”他語氣淡薄,如池面漣漪,輕輕漾開,不曾驚動水下游魚。
她眼睛里閃著亮晶晶的疑惑:“怎么了?”
他盡可量地放和緩聲氣兒:“上來說。”
她不疑有他,拎著荷花,提裙邁上臺階。
張鶴景等她站穩當了,才開口:“知道石板松動,水有多深,池底有多少淤泥嗎?”
他冷下臉來,比惡人吹胡子瞪眼,大呼小叫還有威勢。劈頭蓋臉一頓斥問,把她訓得一愣一愣的,訥訥道:“不知道。”
“不知道還敢下去?”他似乎被她氣到了,擰著眉頭,合眼喘了口氣,繼續說:“想掉進去喂魚?”
其實,她自幼水性極佳,掉進去,也喂不了魚。
爹爹說,小心駛得萬年船,水鄉里長大的孩子,得會水。
所以,縱使誤入藕花深處,也照樣來去自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