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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瞞她,“我房里。”
長腿邁上臺階,推門、進屋、關門,一氣呵成。
繞過外間屏風,直奔里間,把她放在了床榻上。
江鯉夢僵坐床邊,還沒尋思明白,來他房里干什么,就見他褪了寬袍......慌忙閉上眼睛,懸而未決的心,又突突地在耳朵里跳。
他要做什么?
她咬住下唇,不停地想怎么辦。倏地,聽到窸窣響動,慢慢瞇起只眼睛,從微啟的一線光里瞅見他正在面盆架前洗手,擦拭脖子上的血。
江鯉夢暗舒了口氣,抬起袖口擦額前熱汗,提心吊膽地觀察他。
大約盯久了,他覺察,猛然偏過臉來,她趕緊岔開視線正襟危坐。
張鶴景漠然不睬,自顧自換清水。好在傷口不算深,第三遍盆里的水基本不紅了。屋里沒有治外傷的藥,他從香爐里抓了把白灰,敷到傷口。
收拾好,抬眼見她披頭散發,清水臉子掛著淚痕,畏畏縮縮呆坐著一動不動。
他一瞥而過,慢步踱到窗前,落座圈椅,大剌剌地后仰,整個身體都癱進圈椅里,疲憊地合上眼睛。
江鯉夢想回去,欲言又止地喊了聲:“二哥哥。”
擔心惹惱他,指尖掐進掌心,話在齒間打轉,吞吞吐吐語不成句:“太晚了......我......畫亭,她......會找我的,得回去。”
張鶴景閉著眼睛,言簡意賅道:“今晚你只能待在這里,明日早上,同我去回稟祖母,你我已有夫妻之實,盡快完婚。”
這一晚上的驚嚇,屬實不小,心眼兒都麻木了,她半晌才轉過彎,難以置信地問:“為什么?”
他不回答了。
窗外月光大片潑灑在他身上,霜一樣蔓延至高挺眉弓,黑眸在睫下陰影里睜開,又闔上,似乎忍耐著什么。最終,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氣隨意瞥過來,“你莫不是忘了婚約在身?哥哥換弟弟,總得有非改不可的理由。”
江鯉夢一激靈,恍惚記起自己答應嫁他了。
愚鈍的腦仁兒,不得不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嫁嗎?當然不能。
她已有未婚夫。難不成告訴老太太,她疼愛的侄孫女兒,水性楊花,不知廉恥,背著正經未婚夫,同未婚夫的弟弟在佛寺茍合嗎?
縱使不在乎老太太的感想。那外人聽見江家的女兒,許了哥哥又許弟弟,難道不會揣測里頭有什么見不得人的私情嗎,到時候風言風語,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淹死她。
自己、弟弟、已故的父母、江家列祖列宗顏面何存?
一念及此,江鯉夢后背直冒冷汗,等真捅到名面上那天,怕只有以死來證清白了。
可她不想死啊。
螻蟻尚且貪生,何況活生生的人?
父母臨終前都囑托她要好好生活,與弟弟互相扶持。
她才十六歲,無病無災,突然死了,弟弟怎么辦?
不能死。千思萬慮,想破大天,也只剩一個坦白的法子。
他是怕泄密,所以才要娶她的吧。
那只要得到他的信任也就不用嫁了。賭咒發誓或簽什么保密文書,除了死和嫁,她都可以答應。
江鯉夢下定決斷,哽咽著喊:“二哥哥。”
他閉著眼沒搭腔。
她稍微提高聲音又喊。他在那片月色里,像座泛著寶光的玉人,線條精致,外殼冰冷,格外無情。
是故意不睬,還是睡著了?
江鯉夢心思活絡起來,挪動身子,踩住腳踏,一壁端詳,一壁忍疼往前走了兩步。
他依然不動如山。
她深吸口氣,怕腳步聲太大,所幸脫掉鞋子提在手里,躡手崴腳向前邁步。
走到他身旁時,連呼吸都屏住了,蠕蠕而動,比做賊還要緊張小心。
屏風近在遲尺,等邁過去,就一口氣跑出門外!她默默給自己打氣,搬起傷腳,正要邁,身后突然傳來句:“你做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