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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回顧,他站在燈下默不作聲。
夜風吹拂,燈火搖晃不定,他靜靜凝望她。那雙秀長的眼,有忽明忽暗的華采,極為高深莫測。
江鯉夢摸不著頭腦,開口問:“二哥哥有什么吩咐?”
他曼聲道:“望月湖的荷花開的好嗎?”
她怔了下,笑微微說好,“二哥哥有空閑,也可以去看看。”
張鶴景唇角浮出淺淡的笑,不置可否,“妹妹自小游歷名山大川,心有丘壑,向來寬大為懷,可知亂花漸欲迷人眼?”
他言盡于此,提醒過也就盡情了。斂袂轉身,寬袍飄拂,踱著沉穩步伐,徉徜而去。
一通沒頭沒腦的話,把江鯉夢繞暈了,邊走邊琢磨,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便問身旁提燈籠的畫亭,“畫亭,你可知二哥哥是什么意思?”
“奴婢不知。”
當丫鬟的實不該背后議論主子,可如今畫亭是她的人,見姑娘不開懷,自然是要開解的,于是悄悄地笑說:“二爺性子冷淡,不大隨和,連老太太、太太都管不了,姑娘全當聽個樂,別放心上。”
誠如張鶴景所說,她是個心大的。說好聽點是寬懷,說難聽就是傻氣。雖時常迷糊,但父親的教誨言猶在耳,居安不忘思危。如今還沒過門,少不得時刻緊繃著弦兒。再者說,他不是個多管閑事的人,既開金口必有緣故。
忖著忖著,就踱到了老太太門前。
凝神進門請安,坐下陪老太太閑話一會兒,辭出來時,月亮已上柳梢頭。
頂頭一輪大月亮,遍地清暉,連燈籠都不用打了。
主仆倆分花約柳,踏著月色回到住處。
明日寺中舉辦法會,得早起,江鯉夢簡單盥洗一番,上床躺下。閉上眼,腦子里亂七八糟的,總睡不著。
畫亭在外間榻上夜,聽她翻來覆半晌,因廟里沒有冰鑒,便問:“姑娘可是熱了,奴婢進門給您打扇子吧。”
“窗戶開著,有風倒不熱。”江鯉夢道,“這會子不瞌睡,躺著沒勁。”
畫亭笑道,“姑娘走困了,我陪姑娘說說話罷。”
江鯉夢有一肚子的疑問,不知該不該開口,猶豫再三,還是說出來:“二哥哥和大哥哥有嫌隙?”
畫亭沉默片刻,心想自己是家生子,將來姑娘嫁給大爺,就是大奶奶,自己得服侍她一輩子。家里的事遲早得知道,不如現在告訴,好教她心里有底,放低聲音循循說道:“倒也不是。”
“大爺和二爺不是一母所生,大爺不是太太養的,自小養在外頭,十歲上下沒了親娘,這才隨大老爺回府。”
“大老爺去世前,上奏朝廷讓大爺承襲爵位,遭先帝爺痛斥,嫡庶不分。家里家外鬧了個人仰馬翻,生出許多難聽的風言風語。”
“兄弟倆不是一起長大,加上大老爺偏疼大爺,所以不似尋常人家親厚。”
這段隱情驚得江鯉夢半天沒言語,畫亭只當她睡著了,沒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