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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來綠茶,我默默替她們兌酒,桌上的蛋糕殘骸在緩緩融化,裱花的圖案已經支離破碎,“我幫您收拾一下。”我用詢問的眼神尋求許可,文心曼垂下眼眸輕輕點頭。
桌上有許多營銷過來敬酒留下的酒杯,我想要一個個拿起來,不料到手指竟在微微打顫,我極力控制住自己。
文心曼給自己點了根煙,她并不怎么抽,好像只是在等待煙霧漸漸彌漫升騰,好讓這片空間變得模糊。收拾完,我便抱著沉甸甸的簍子逃離了這兒。
在后臺我尋到師傅,問她能不能幫忙看著A3,“讓你看A3是罰你的,我哪敢幫你看,自個盯著去,別想著偷懶了。”
我一時無計可施,又聽她說:“而且你也別問別人了,你知道你在這什么人緣什么名聲不?心里要有點數,我也不知道你是來混日子的還是干啥,小費小費不爭取,犯錯倒是很積極,很少有人像你這樣的,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要過,甚至有的都結婚了有孩子要養,每個人每天都忙得累死累活的,就為了多掙點錢,誰想沒事還去幫別人干活啊。你既然之前沒有給過誰什么幫助,也就別想著在落難的時候有人扶一把,趕緊回去吧。”
我的耳朵開始發燒了,胸中像插了一把紅熱的刀,它切割了我,讓一切鏡花水月的思緒變幻泡影。
回到大廳,A5那桌抓手指玩得正激烈,這時有人正巧看到我,叫道:“服務寶寶,幫忙拿個杯子過來!”我聽聞便立即前去,可旁邊的阿奈按住了她,說了點什么便離座,我與阿奈在儲物柜相遇,她依舊無視我,拿了杯子便自顧自回到了A5。
我與手中不被需要的酒杯一同被冷落著,很多不好的事似乎都在某一時段接踵而至,它們對我拳腳相向,但一切都有跡可循,無非咎由自取。
文心曼喝了很多,在見到我的那刻酒醒了一陣,沒多久還是變得昏昏沉沉,“齊杉,你過來。”
我不能過去,只能伏下身子聽她想說什么。
“齊杉,你怎么變成這個樣子?”她垂著腦袋,呢喃般問我。
“我需要這個階段。”我對她耳語,她的朋友搖了搖她,“沒事兒吧?你叫這服務員干啥呢?”
她轉頭與朋友說了幾句,另一邊的君沁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窩進沙發漫不經心玩著手機。
“齊杉,你......”她又轉回來,仿佛在盡力擺脫醉意,鄭重而欲言又止地:“你能,再一次......祝我生日快樂嗎?”
她這樣熟悉的卑微讓我憐憫了,我說:“祝你生日快樂。”
“好、好,謝謝你。”她心滿意足地一笑,緊接著一個白晃晃的巴掌甩到了我臉上,仿佛竭盡了全身殘存的力氣,毫不留情,扇得我臉上火辣辣得疼。
“你......”我怔忡在原地說不出話,其他人都捂嘴看過來,君沁的手機被嚇到了地上。
我與她拉開距離,她灑脫一笑站了起來,“齊杉,笑死我了,你也有今天。你要是懂得分開的時候我有多痛苦,你就會覺得這個巴掌真是太輕了。”
她表明了意圖,我覺得這是可以理解的,即便有自我麻痹的意味。
我愣了一陣,大概是腦癱了,嘴里莫名蹦出“謝謝。”兩個字,在內心深處,我有種解脫的感覺。
她看到我沒多大反應的模樣,驀然失控了,她操起桌上的東西朝我砸過來,邊砸邊大罵:“齊杉你是人嗎!你根本什么也不在意!你都不會覺得痛!你知不知道把我變成什么鬼樣子!我恨......”旁人慌忙地控制著她,一開始我來不及閃躲,一個酒瓶砸中我的額頭,一會可能要起個大包了。后面接著一些脆弱的杯子,一個防風打火機,一包抽到只剩兩三根的炫赫門,一灘融化到面目全非的蛋糕。
禮賓過來送走了她們,我默默去了廁所,收拾自己的狼狽。
鏡子里,我的頭發成縷浸濕,一些奶油沾在上面,散發著酒精的麥香與奇異的甜蜜味道,我的額頭似乎還沒鼓起來,但那隱隱的鈍痛仍在叫囂,我用水粗糙地洗了洗頭發,細細望向自己的臉,它沒什么大礙,只是流露出了我不喜歡的神態,我捧了一把水潑向鏡子。
下班了,我從廁所里待了很久才出來,因此走的時候已經見不到什么人了。
走到后臺的走廊,我恍然間蹲下了身,接著又失重般抵著墻面坐在地上,有人拉開圍擋,同樣要下班回家。我抹了抹眼睛,卻怎么也沒力氣站起來。
她漸漸走近,停下,酒精味與香水味一同漫無邊際地霏散,我不再感知到時間。她雙手護住了裙擺的邊緣,坐在了我的身邊。
我們一句話也沒說,她在我旁邊安靜點火,抽細煙,她裸色系的美甲做得精致,她夾煙,像清晨的霧雨天。最后,她把煙頭擂在地上熄滅,呵出煙霧說:“我走了。”
我轉頭望她一眼,鼻子的酸像濃縮了一整個世紀生產的檸檬。
我點點頭,掐著腿把眼淚囚住,我不能老在她面前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