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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昭眉心緊擰，垂在身側(cè)的手下意識抬起，緩緩落在顧孟然肩膀，很輕很輕地拍打，“如果可以，我也很想和你、和孟爺爺一起好好活下去。我并非舍己為人的英雄，正因為是家人，我才不愿讓你們身臨險境。”

“今天我一時沖動，讓你擔(dān)心了。下次做出決定前，我一定三思而后行。”梁昭俯身往前湊了一點，把自己送到顧孟然眼前，柔聲安撫：“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梁昭把姿態(tài)放得很低，顧孟然卻并不買賬。

道理他都懂，如果當(dāng)時位置互換，他恐怕也會做出和梁昭一樣的決定。但梁昭……他已經(jīng)失去過一次了，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梁昭再次死在眼前。

興許霧太濃，顧孟然胸口悶得慌，總感覺呼吸不暢。

深吸幾口氣，竭力平復(fù)心情，顧孟然吸了吸鼻子看向梁昭，“我沒有權(quán)力干涉你的決定，也沒有資格生氣。可是我呢？萬一你有個好歹，我怎么辦？帶著愧疚活下去，還是陪你一起死？”

死，陪你一起死——

尾音穿透耳膜，仿如凌空飛來的子彈正中眉心。

梁昭身形微晃險些栽倒在地，腦子里突然“嗡”的一聲響。像是有人連拖帶拽將他強(qiáng)行按進(jìn)水里，冰冷的海水瞬間將他團(tuán)團(tuán)包圍，強(qiáng)烈的窒息感讓他感到呼吸困難。

周遭場景開始迅速變化，瞬息之間，黑霧籠罩的荒野變成了一望無際的大海。

風(fēng)起浪涌，碧浪滔天，恍惚間，他感覺意識即將隨身體沉入海底，而就在這時，一雙手拼盡全力將他從水里撈出來，絕望而無助的哭喊驀地在耳畔炸響：

“梁昭！堅持住梁昭，不要，不要死！”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你、你答應(yīng)過我的……”

“如果太難受了、太難受了就走吧梁昭，不要走太快，稍微慢一點，等等我，記得等等我，我馬上就來陪你。”

……

“梁昭，梁昭你怎么了？”

哭喊聲漸漸與現(xiàn)實重疊，梁昭如夢初醒，整個人癱坐在地，像是剛爬完一座山，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額頭上細(xì)密的汗珠好似雨滴，一動便簌簌地往下掉。他無暇在意，轉(zhuǎn)動腦袋快速環(huán)顧四周，迫切地確認(rèn)什么。

回來了，海水褪盡，黑蒙蒙的荒地，亮著燈的帳篷，冒著熱氣的炒鍋，以及，朝他伸出手，一臉擔(dān)憂的顧孟然。

胸口上沉甸甸的石頭蕩然無存，梁昭喘著粗氣緩過神，攥著顧孟然的手腕輕輕一帶，不容抗拒地將他摟進(jìn)懷里。

猝不及防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顧孟然明顯一愣，下意識抬手推他，“你干什——”

“不要，”梁昭結(jié)實的雙臂用力收緊，仿佛溺水之人抱住救命的游泳圈，固執(zhí)地不肯松手，如自言自語般低聲喃喃：“不要陪我，不論如何你都要好好活下去，不要為任何人放棄自己。”

發(fā)泄過后理智回歸，顧孟然以為他在回應(yīng)自己剛才的話，環(huán)住梁昭肩膀輕輕拍了兩下，“你我，外公，我們?nèi)齻€缺一不可，我不能接受失去你們?nèi)魏我粋€人。梁昭，你對我來說……真的真的很重要。”

“我知道了。”不知過了多久，梁昭再次啟唇，語氣雖輕卻無比誠懇：“我保證，我不會再輕易放棄自己的性命，我會陪著你，陪著你和外公一起活下去。”

溫?zé)岬耐孪⒙舆^耳畔，顧孟然不太自然地縮了下脖子。梁昭似乎以為他想走，環(huán)在腰間的手臂再度收緊，嚴(yán)絲合縫地將他摟在懷里。

不對勁，這人狀態(tài)非常不對勁。

顧孟然眉頭微蹙，蜷在梁昭懷里卻無半點旖旎，捏捏他的肩膀輕聲詢問：“你剛才到底怎么了？一句話不說直冒冷汗，嚇我一跳。”

“我沒事。”梁昭下巴尖兒抵著顧孟然的肩膀，眼底濃濃的眷戀悄無聲息地融入黑暗中，“我只是……做了一個夢，一個很恐怖的噩夢。”

顧孟然：“你又沒睡覺，怎么還做上夢了？”

“一會兒就好，一會兒就好。”梁昭答非所問，抱著顧孟然不肯松手，懸著的心落到實處，急促的呼吸逐漸平復(fù)。

“好歹先從地上起來吧。”

“不用，給我五分鐘，就五分鐘。”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顧孟然還是有點摸不著頭腦，好在被梁昭抱著的感覺并不壞，索性任由他抱著。

不遠(yuǎn)處帳篷內(nèi)，孟高陽透過門縫望著緊緊相擁的兩人，急得抓耳撓腮，“嘖，別光顧著談情說愛啊倆臭小子，我的燒雞別給我燒糊咯！”

第21章 熱心人

三個人擠一間帳篷，哪哪都好，就是熱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