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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橋君再度打來電話的時候,我正窩在松澤的房間里看他以前的節目。
松澤其人,說不好是自戀還是自我厭惡,明明柜子里收藏著五十多盤包括全部以及他更早時參與的電視節目的錄像帶,卻堅決不肯陪我一起觀看舊日回憶,任我怎么軟硬兼施威逼利誘都沒有用。
“看錄像帶不如上我。”
——正是松澤的名句。
也因此,我窩在被爐里津津有味觀看著錄像帶上幾年前的松澤與深夜東京街頭路人友好交流,三十歲出頭的真人版松澤卻站在廚房一臉不高興地煎著小魚干。
高橋君的來電是為了恭喜我跳槽成功。
我在上周通過了新公司的遴選,也在同時給前任公司遞交了辭呈。新公司總部位于涉谷,論業內資歷跟我此前的公司差距很大,但也正是因為成立時間不長,整體感覺很有活力,工作氛圍也非常融洽。
記得剛剛收到就職通知的時候,老板說新入職的四名員工都要去京都接受職業培訓。其他三人都是即將畢業的應屆生,只有我需要為前任公司交接,為此稍微有些傷腦筋。然而設計組的組長早已替我想到了這一點,特地把通知里培訓時間往后移了。
光是這一件事,便讓我體會到了公司風格的差異。
前任公司的交接期是一周,也沒有離職會的傳統,組長在象征性的挽留和批判之后就放棄我了,倒是小川,還專程在交接期結束的那天約我喝酒。我當然是很想拒絕的,但小川纏人的水平和討人厭的能力一樣出眾,最后我不得不在酒吧陪他消磨了一個鐘頭。
求職季削破頭才擠進來的公司,就這么輕易退出了,你真軟弱——可是,我也很羨慕你。
喝到最后,小川如此說。
我不擅長跟人談心,更不打算跟小川談心,便沒有對這句話作出評價。我只是有些吃驚——我本來以為,小川不論是排擠還是討好、人際交流做得那樣如魚得水,應該是真的和組長一樣,很享受在公司競爭與攀爬的過程。
不過,正如我向平谷所做出的抱怨,小川現下對我講出的這些,也只是無足輕重的不滿,在人生的天平上,恐怕還稱不到五千日元的薪資增長。
說起來,在我無頭蒼蠅似的盲目求職的過程中,高橋君還幫我引薦過一次,雖然最后我沒能通過甄選,也很感激他的幫助。我想專程去表示感謝,高橋君卻大方地表示同學本來就應該互相扶持,與其客套,不如請松澤來聚餐,最好再附贈兩份簽名照。
既然高橋君如此大方爽快,我便也痛快地拒絕了。
掛掉電話的時候,松澤的炸小魚干也剛好出鍋了。我很識時務地接手了廚具的清理工作,松澤則戴上了手套,端起小山似的一大盆小魚干深吸了一口氣,作出了浮夸的陶醉姿態。
“松澤的小魚干癮比煙癮還大啊。”
我隨口道。話音未落,便被松澤惡趣味地趁機投喂了一條小魚干。冒著熱氣的魚干稍微有點燙,油膩包裹著的咸與苦起初令人皺眉,等到咀嚼完畢,才會理解那怪異口感中蘊藏的美味。
——就好像松澤一樣。我的松澤之癮,恐怕比松澤的小魚干癮還要大。
“馬上就要去京都了,整整一個月啊,”我犯愁地嘆了口氣,把洗干凈的鍋放回原處,回身對松澤玩笑道,“如果松澤是小魚干就好了,可以隨身帶走。”
“……”
松澤沉默地捋起袖子,將右臂遞到我面前。
“?”
“切下來,”松澤的表情認真嚴肅,好像是議員們在討論日本的稅收政策一樣,“時間不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