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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現(xiàn)在告訴爸爸。

可是爸爸卻再也不會知道了。

這是這幾天來，周游數(shù)不清第幾次哭到?jīng)]有力氣，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姑姑紅著眼睛把她拉起來，在她身下墊了件舊衣服。

周游身體蜷縮在地上，像是想要把自己藏起來，藏進一個沒有痛苦的世界。

眼淚已經(jīng)流干，眼眶干澀得發(fā)疼，可心里的空洞卻越來越大，像是被什么無形的力量一點點吞噬。

她坐在地上，看著爸爸的尸體出神。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是電光火石間，她想起了高一時候爸爸打她的那一巴掌。

七年過去了，她在這一刻懂得了那一巴掌的含義。

寂靜的深夜，周游忽然崩潰大哭，她抱住爸爸冰冷僵硬的尸體：“爸爸，爸爸高一的時候我沒有和男生談戀愛！你誤會了，你誤會了，你聽我解釋！”

堂哥嚇了一跳，連忙拉住周游。

周游的狀態(tài)太差了，已經(jīng)連續(xù)幾天沒睡覺，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

堂哥擔(dān)心她身體吃不消，不由分說把她帶回房間，語氣里帶著心疼和無奈：“你先睡一會兒，明天早上再來，沒事的，我看著。”

周游扒著門，眼淚滾落，在胸前濕了一大片：“哥，哥你幫我跟我爸說，我不是那樣的人，求求你了，你告訴我爸，我沒有把男生帶回家，我一直很乖，是他的乖孩子，要他不要對我失望。”

隔著一扇門，堂哥擦掉眼淚。

哽咽著答應(yīng)：“好，我告訴二叔。你放心，二叔不會怪你的，你好好睡。”

周游知道大家擔(dān)心她，沒有再任性出去。

她躺在床上，合上眼，卻睡不著。

腦子里像是放電影一樣，一遍遍回放著最近幾年的畫面。

她后悔自己為什么要慪氣。

早知道他的身體已經(jīng)差成這樣，她那時候為什么不能多回來陪他。

她為什么要和新公司簽這么久的合同，為什么不能早點獨立出來，這樣她就有錢了。

爸爸這樣墮落，是不是因為看不到對生活的希望。

如果她有錢，爸爸有了希望，是不是今天的結(jié)局會不一樣？

她躺在床上，以為自己睡了長長的一覺，可是睜開眼，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沉。

她走到床頭，看著天上最明亮的那顆星星，終于知道了爸爸對于她而言，意味著什么。

她愛爸爸。

希望被爸爸認可。

希望得到爸爸的關(guān)注。

她以為的生氣，以為的恨，原來，都是在耍小性子。

只是那時的自己太年輕，不懂爸爸，也不懂自己。

現(xiàn)在她終于懂了。

懂得的代價，太痛了。

周游回想起魏冉，回想起裴肆周，回想起后來的許多人。

他們的身上都不同程度有爸爸的影子。

她爭搶的，她不顧尊嚴哀求的，不是卑賤的愛情。

她一直，一直都在追求，內(nèi)心深處爸爸對她的在意。

可是現(xiàn)在知道這些，太晚，太晚了。

這幾天，奶奶一直想看爸爸，但是姑姑伯伯們怕她悲傷過度，不想讓她看。

每次她一來，就會被請走。

可有一天晚上，周游正望著爸爸的尸體發(fā)呆時，奶奶從房間里出來。

她沒哭，一邊往屋里走一邊認真地說：“你們不用守著啦，剛才阿真給我托夢啦，說他沒死，哎呀，這幾天真是把我嚇一跳！”

媽媽紅著眼睛，牽著奶奶的手，又把她請回房間里。

走到一半，老人家忽然發(fā)了好大的脾氣。

她指著周游的媽媽，聲音顫抖卻尖銳：“都是你！都是你把老三害死的，他坐生意這么累，怎么沒生一個兒子給他！”

周游的爸爸是奶奶最疼的孩子，聽叔叔伯伯們說，從小到大，奶奶總是把最好的留給他。

其實這份愛也落在了周游身上，周游小時候，奶奶疼她疼得不得了。

周游不知道奶奶是不是難過糊涂了。

她走過去，輕輕抱住奶奶，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奶奶，別這樣，我媽媽心里也不舒服。”

奶奶在她懷里痛哭，邊哭邊扇自己巴掌：“我怎么說這樣的話！我怎么說這樣的話！”

“媽……”周游的媽媽開口了，聲音疲憊，卻也帶著一絲平靜的堅定，“孩子當時是老二不要的，老三說，要一個女兒就夠了。”

周游愣住了，眼淚無聲地滑過她的臉頰，刺的眼睛像針扎的一樣疼。

原來她想要的，奮力追求的，一直都在這里。

沉默卻從未缺席。

只是她卻從未真正理解過他的愛，也從未真正理解過他的痛苦。

周游歪著頭，看著睡著了的爸爸。

她有好多好多話，想和爸爸說。

只是以前，她想不想看爸爸，取決于她通告多不多，有沒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