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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依斐開車回家。
二十分鐘的車程,云依斐走到一半,忽然掉轉了車頭。
嗯,她也去找男人消遣消遣。
上次和遲郁見面后,已經又過了一個月。
云依斐的突然爆火給她帶來了很多工作,這期間都沒顧得上聯系他。
遲郁也沒有聯系她,社交動態也沒有任何更新,偶爾給他發消息也很久才回復,不知道在忙什么。
云依斐來到遲郁家的社區,剛進來,就看到有好幾個一襲黑衣的外國人在路邊結伴而行。
他們大部分人都年齡比較大了,臉上帶著哀痛之色,身上除了黑白兩色之外沒有第三種色彩,看起來是參加葬禮的。
云依斐放慢車速,職業習慣讓她用余光觀察著他們的細節,直到眾人各自進入他們的房子。
參加葬禮的都是鄰居,可能是這個社區有和大家關系很好的鄰居去世了。
六點鐘,天空的顏色是橙粉色。遲郁家的院子里種著一顆很高大的槐樹,這個節氣剛好在開花。
橙粉色的光暈自天邊灑落,郁郁蔥蔥的槐樹枝丫間墜著串串玲瓏剔透的白色槐花,香氣將整棟橙色的房子縈繞起來,像是童話里的小屋。
六點已經是遲郁下班的時間,但云依斐敲門,沒有人應,給遲郁打去的電話也沒人接。
云依斐猜他可能在下班的路上,于是想回到車里等一會。
一回頭,卻看到了一身黑的遲郁。
他沉默地站在云依斐的車前,純黑西裝吸納了一切色彩,額前的碎發濕噠噠地貼在皮膚上,琥珀眼睛像一汪沉寂的死水,望著云依斐的視線虔誠而深邃,像是在看某種意象。
云依斐原本如天邊彩霞一般明媚的心情陡然入夜,被他的視線深深刺痛。
還未說話,遲郁上前兩步,將她緊緊地抱進懷里。
他身上有冷寂而嗆人的花香,不是槐花,而是雜亂的香氣,是參加葬禮的人將各自認為最美好的花束獻給亡者的雜亂。
云依斐意識到,他不是葬禮的參與者。
他是葬禮的組織者。
他的腦袋擱在云依斐的肩膀上,側過臉,將眼睛緊密地貼上她的側頸,高挺的鼻梁壓在云依斐的動脈上,讓她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分毫的顫抖。
隨即,濕潤的觸感在她側頸蔓延開來。
云依斐張了張口,卻找不到任何語言來安慰他,只好緩慢地回抱住他,輕輕撫摸著他的背脊。
半晌,遲郁逐漸直起身,將云依斐的頭扣進懷里,不讓她看他,“抱歉。”
嗓音是暗啞而脆弱的,聽得人心臟發緊。
“沒關系,你……”云依斐絞盡腦汁道:“可以再抱一會。”
“謝謝。”遲郁放開她,眼尾通紅,唇角小幅度的扯了下,上前開門,“我沒事,先進來吧。”
云依斐跟上,看遲郁脫了西裝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的襯衫,右手手臂上綁了一條白色的綢帶。
戴孝,是華國人祭奠親人的方式。
遲郁到廚房給云依斐倒水,云依斐目光追隨著他:“奶奶她……”
“嗯,兩天前去世的。”遲郁的言語沒什么避諱:“年齡大了,基礎病太多,手術后就不太好,我早就有心里準備。”
他遞給她一杯果汁,對著她彎了彎眉眼,笑意不達眼底,唇角的弧度支離破碎:“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沒關系的,就當奶奶去德國陪父母了。”
明明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
云依斐胸口悶悶的,握著杯子的指節發涼,片刻,還是將橙汁放在桌上,上前拉住他的手,“人死不能復生,不要壓抑難過,也不要克制思念,這都是很正常的情緒,接受它們就好,我會陪你的。”
遲郁反手牽住她,稍微用了些力氣,但很快就松開,“你現在很忙,不用擔心我。”
“不忙,有時間陪你。”云依斐這個周末只有一個劇本洽談會,用不了多長時間。
她上前一步,剛湊近一些,門外突然傳來門鈴聲。
云依斐下意識看了眼時間,這個時間,不該有人來拜訪了才對。
遲郁去開門,兩聲驚喜的德語嘰里咕嚕傳來,云依斐一下認出聲音的主人——克拉拉。
一男一女被遲郁帶進來,女生正是克拉拉,男生也是云依斐曾在哥廷根大學見過的同學。
克拉拉看見云依斐眼睛一亮:“云依斐,超級明星!”
隨后揶揄了遲郁一眼,“學長,干得漂亮!”
遲郁斂去了眼底的破碎,周身支起一副脆殼,不動聲色地警告了她一眼,然后溫和地對云依斐介紹道:“克拉拉、維爾納,是大學的學妹學弟,來我工作的研究院面試的。”
遲郁的笑意溫和靜謐,如果不是手臂上的白綢,絲毫想不到他剛送走去世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