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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和醫生說她睡著了,可是晏承白清楚那并不是睡著。她的身體每分每秒都在變涼,沒有呼吸沒有波動。
他知曉那是代表了什么。
晏承白從沒有這樣恐懼過什么,像是全世界的高樓大廈都崩塌了,在他的眼前倒塌。又在他心里倒塌。
震蕩的恐慌蔓延過。
他去聽江玉妍的心跳聲,寂靜無聲。
她死了。
……
父親一向冷硬,哪怕對待自己的兒子也不見神色和藹多少,從小到大對他給予情感和關愛最多的就是母親。
江玉妍像是溫暖豐沛的淺水灣,無條件包容、愛他。
如今卻再也醒不來……
這片淺水灣已經枯竭了,他的人生里再也沒有那抹溫軟堅韌的支撐。
那天他呆到很晚,直到醫護人員都走了大半,直到父親接到消息,自己開車趕來醫院。
當時已是夜里九點多,他記得清楚。
聽聞了旁邊護士醫生說勸了很久讓他松開手,晏承白都置若罔聞后,晏緒皺了眉頭,頭回在他面前動怒,竟當場抬手給了他一耳光,讓周圍的人吃了一驚。
接著又冷硬無情地讓醫護者生生扯開了他和母親相連的手。又公事公辦似開始為妻子著手身后事,那副面孔,和他面對政府干部時一慣相仿的神色,肅正又不怒自威。
明明原配妻子剛去世,竟看不出來他的臉上有多少傷悲。
這多奇怪啊。
幼時的晏承白就在旁邊呆愣看著,心里有種猜疑一閃而過,父親是真的愛母親麼?為什么母親去世,卻看不出來他有什么不舍。
這么多年的夫妻關系,只是相敬如賓。如此冰冷,毫無溫度。
晏承白還記得在救護車上,江玉妍撐著最后一口氣說,讓他好好讀書,畢業以后幫襯父親做事。
她一直在想著父親。
那個疑惑晏承白至今沒有得到答案。主要是父子兩個基本不會談心,而他更不會再跟旁人說這些。
知曉晏家當年這事的人,能接近父親的,多半也不會不識趣的提起。
晏承白的眼皮翻折,躺在床上聽著目蓮山的夜間風聲,蕭蕭瑟瑟,像有野鬼哭嚎。
間或又轉了個折,忽而變大又變小,接近無聲了。
借著窗外月亮的光,他走到了茶幾邊倒了杯開水,坐在了椅子上。
每次想起往事總是會難以入眠。
他的身體發膚,仰仗于她的創造。一個男人無論到了何種年紀,總會思念故去的母親。
那個女孩與母親相像的地方,讓他訝異。
這是某一種的,失而復得麼……
他低頭思索,否定了這個想法,目光低垂。
這又怎么可能呢。
忽然間,迎合著漸柔的山風——
一聲顫弱的喘息,帶著微啞出聲的呻吟傳到了他耳中。若有似無的搔亂。
這動靜如細毛撩撥人心,又很輕,不仔細聽根本不會發覺,晏承白不禁懷疑是否只是他的幻聽。
猶疑了幾秒。
風聲剛過,朦朦朧朧的余韻,難以掩飾的波動——曖昧又溫熱。聲音距離他很近,分不清是夾雜渴望的呻吟還是某種呼痛。聽到靜寂春夜里沒睡著的人耳朵里頭,顯得格外清晰。
已經很晚了,她原來還沒睡麼?
閉了閉眼站起來,晏承白把杯子放在桌上,說不清在想什么,皺著眉面容沉靜的推開了門。
門是未合實的,一推就開了。
回字形套房的外間,窗子也開著,暖融融吹進點兒風。這還不到很熱的時候,已經叫人有些躁動。她房間里有些很清新的野蘭花味道,不知道是她身上的還是窗外進來的。
晏承白邁進去一步,收不住腳似的。目光一下就落在了那張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