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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沒有絲毫猶豫的道:“大不了尾生抱柱,至死方休。”頓了一頓,忽然反問他:“若是朕百年之后,你在宮中如何自處?”
他道:“若是大家走了,奴才亦不會再留宮中。”
大家聞言,只頷了頷首。
升平二十年開春,大家的身體已經(jīng)日甚一日,許是回光返照,趁著自己精神尚好,每日仍會花大半天時間傳召內(nèi)閣六部及其他朝中重臣,囑咐自己走后的一切事宜。
“朕走后,國殤之事一切從簡,與明懿皇后合葬昭陵,爾等需盡心輔佐慶春王獨孤聘,待慶春王親政,便放心將這北秦的天下交給他罷。”
幾日之后,慶春王獨孤聘便被封為了太子,入主東宮。
大家悄悄地走在了一個下過杏花春雨后的靜謐深夜。
他睡眠淺,夜里習(xí)慣性的起身去看大家是否還在因為憂忡國事而徹夜難眠。
他走到龍榻旁,卻發(fā)現(xiàn)大家睡得比平時沉些,唇角帶著對來生期許的淺淺笑意,手中握著那支梅花簪子。
他喚了一聲:“大家……”
大家卻沒有應(yīng)他。
他跪在地上,帶了哭腔,大聲唱道:“大家升遐了!”
他知道,他不該悲傷,他該為大家高興的。
大家等了這么多年,終于可以放下?lián)优c明懿皇后團聚了。
可眼淚卻止不住的流,心里止不住的難過。
“咚——咚——”
天未亮,喪龍鐘已在宮中悠悠響起……
國殤之后,便是他離開宮中前往昭陵的日子。
幼時連年災(zāi)荒,家中兄妹眾多,他的父母迫于生計,便將他托人送給了宮中一個宦官老鄉(xiāng)帶入宮中撫養(yǎng)。
當(dāng)年承蒙明敬太后多有照拂,讓他在重華宮中跟在那時還是建安王的大家身邊,這一跟,便四十余載過眼云煙。
于他而言,他的主子只是建安王。
他心中唯一的大家,只有那個葬在昭陵的光宗神宣皇帝罷了。
馬車離開了建業(yè)城,顛顛簸簸的前往昭陵的方向。
他怡然自得的掀開簾子,忽然看到一株開在陡坡之上的紅梅樹,如今雖已是二月,卻還春寒料峭。
看到那樹梅花,他心中很是欣喜,連忙讓駕車的小廝停了馬車。
小廝看到他興高采烈的采了一枝梅花回來,有些好奇的問道:“大人也喜歡梅花?”
他笑說:“是一個故人喜歡,她若是看到,肯定會很開心的吧。”
馬車轱轆緩緩動了起來,繼續(xù)前往昭陵的方向……
☆、番外2 菩薩蠻
升平十九年暮春,快值初夏,草長鶯飛,正是青梅長得最好的時節(jié)。
再次來到建業(yè)城,他坐在馬車上,掀開簾子,看著江花樓的牌匾出神。
這里繁華依舊,只是故人已經(jīng)不在了。
耶律驍不由有些興致闌珊,放下了竹簾,頷首看著跪在腳邊跪了半刻時辰的隨從勾離,問道:“你說阿其朵那丫頭在這里頭?”
喝茶?
耶律驍不由覺得好笑,這小丫頭可沒這么好的閑情逸致。
隨從勾離額上的汗珠直掉,卻不敢抬手去擦,再次重復(fù)了一遍不久之前說過的話:“稟可汗,屬下親眼看到少主走進去的。”
不得不說,這丫頭還真會挑地方。
耶律驍無奈道:“罷了,我親自去把這丫頭逮出來,一天到晚都在外面惹是生非,逮到那丫頭非打斷她的腿不可。”說著,越過隨從,俯身掀開簾子走出了車廂。
勾離跟在耶律驍身后跳下了馬車,抬著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在心里默默祈禱自家少主自求多福。
蚩丹人的五官棱角分明,相比來說比北秦人偏硬朗些,走在大街上很是引人注目。
路人看著他們的方向,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道:
“你們聽說了嗎?”
“聽說蚩丹使團昨天到了建業(yè),要來我們北秦和親了!”
“哦,是嗎?”
“那到時可有的熱鬧看了。”
“……”
耶律驍不可置否的從他們身旁經(jīng)過,剛跨進江花樓的門檻,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人群中那個趴在桌上的小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