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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無厭聽到秦落說出那句是她要徹底放棄秦家時,頓時如遭五雷轟頂:“什么?”
他帶了秦落這么多年,面前這個向來喜怒不形于色的孩子,他竟然完全沒有看透過她,他竟完全不知秦落是個徹底的野心家。
明明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時,她目露好奇和俏皮,怯生生的拉著他的衣袖,喚他:“叔父。”
那時候,她才四歲。
后來,二哥戰死沙場,二哥唯一的女兒過繼到了他名下,這個孩子是那么可憐又孤單,她哭著跟他說:“叔父,我已經沒有家了。”
那時候,她才十二歲。
這孩子,是從何時起,變得這么冷血無情了的?
這一切,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了的?
秦落紅著眼眶,卻固執的抬起頭,看著屋檐下方的梁柱,強忍著在眼眶里打轉的淚水,跟秦無厭道:“叔父,秦晚在彌留之際時,曾跟我說,她想回家,可是我覺得這個家,除了虛偽和冷漠,根本就沒有什么值得她好眷念的。”
秦無厭淚如雨下,哽咽著聲音,問道:“落兒,瑄兒她真的……非死不可嗎?”
秦落挑了挑眉,叔父果然還是太過婦人之仁了,于是面無表情的對秦無厭道:“如果叔父覺得秦瑄與東亭王通敵謀反這事可小,那么、叔父,如果我說,您一個女兒的命,搭在了另一個女兒的手上,您還會這么于心不忍嗎?哦,我忘了告訴叔父,陛下決定將廣陵王世子養在宮中,賜名聃,叔父放心,陛下待聃兒視如己出。”
秦落最后那幾句話徹底打破了秦無厭的心理防線,只見秦無厭怔了一怔,不可置信道:“聃兒,那是廣陵王與晚兒的孩子?我唯一的外孫?晚兒并非是和廣陵王一起殞命于東亭王手上,而是死于瑄兒之手?”
秦落反問:“不然叔父以為,為什么秦瑄非死不可?”
秦無厭被問的啞口無言,只怔怔的看著秦落:“……”
秦落卻不愿再看他,起身,背對著秦無厭,只見秦落的目光里閃過一抹肅殺之氣,卻用一種再平淡不過的語氣,悠悠的跟自家叔父道:“要是叔父實在下不了手的話,就讓我替叔父和秦家清理門戶吧。”
秦落正準備抬步就走。
秦無厭卻在身后喊住了她:“落兒……”
秦落頓了頓腳步,回過身,問他:“叔父還有什么事?”
秦無厭老淚縱橫,聲音無限蒼涼的道:“落兒,能留瑄兒一個全尸嗎?”
秦落沒有說話,只冷冷看了自家叔父一眼,便回過身,徑直離開了祠堂。
秦落去長青園見了祖母一面,時隔多年,祖孫倆再次見面,祖母難得失態一次,又哭又笑的拉著秦落,說了很多話。
祖母年紀大了,身體不好,秦落寬慰她,自己一切都好,并說改日會再來看望她老人家,祖母這才笑著答應她,回屋安歇。
秦落準備起身離開秦府時,已是白露為霜。
剛走到一進院的廊橋,秦落便聽到身后傳來幾陣急促的腳步聲,身后有人在喚:“大姐姐,大姐姐……”
秦落腳步一頓,回過身。
看到在這個點本該早就安歇的秦媛和秦磊穿著中衣身披披風,朝她這邊而來,跟在秦媛秦磊姐弟身后的嬤嬤看到秦落,氣喘吁吁的道:“對不住,落姑娘,媛姑娘和公子聽到姑娘來了,就鬧著非要來找姑娘,奴婢一時沒看住……”
秦落頷首,對她說:“無妨。”
秦府上下燈火通明,秦落的內心卻在不停地掙扎,她不該回這個身的,正準備決絕轉身就走,秦媛卻趕上來,一把從身后抱住了她。
秦媛帶著哭腔,將臉頰埋在她狐貍披風里,悶悶的道:“大姐姐,你不要走……大姐姐可是因為我母親和姐姐,才不愿意見媛兒和阿弟?”
秦落終歸是于心不忍,拉開秦媛抱著自己的手,秦媛卻以為她要走,怔了怔,又抱的更緊了些。
秦落柔聲和她說:“我不走。”
秦媛這才松開了手,望著秦落轉過了身。
秦落俯身蹲下,放下手中握著的破雪劍,一手輕輕握著秦媛的胳膊,一手朝站在一旁的秦磊招了招,笑說:“磊兒也過來。”
已知男女有別年紀的秦磊抬步,慢慢踱到秦落面前,怯生生的喚了句:“大姐姐。”
幾年未見,秦媛與秦磊早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和少年郎。
他們雖是李氏所出,卻與李氏完全不是一樣的秉性,足以看得出來,他們兩姐弟待在祖母身邊,被祖母教的很好。
她再怨恨李氏,但稚子無辜。
可自己終究是對他們心懷愧疚,秦落抬手,撫了撫秦媛額前的碎發,笑問:“這些年,祖母和叔父,待你們好嗎?”
秦媛和秦磊含著眼淚,不停地點頭,秦媛說:“大姐姐,祖母和父親對我們很好,祖母教了我們很多為人處世的大道理,大姐姐放心好了。”
秦落笑說:“這就好。”然后問他們:“媛媛和磊兒有什么愿望嗎?”
秦媛抽了抽鼻子,跟秦落說:“大姐姐,我在很努力的習武了,我以后想成為行俠仗義的女游俠。”
秦磊囁嚅著說:“大姐姐……我想當為民除害的大清官。”
秦落拿起放在地上的破雪劍,遞給了秦媛,又取下腰間的玉佩,放到了秦磊手里,柔聲跟他們笑說:“愿你們好自勉之。”
秦媛接過秦落的破雪劍,有些驚喜不已,道:“大姐姐,這是送給我的嗎?”
秦落摸了摸她的腦袋,對他們說:“當然,你們回燮州老家后,可要好好孝順父親,因為他只有你們了。”
臨別在即,秦媛和秦磊含淚點頭:“大姐姐,我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