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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落回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阮嬤嬤,對一旁的蓼蘭道:“蓼蘭,把她扶起來,讓她坐著回話。”
蓼蘭道:“是,姑娘。”說著,將阮嬤嬤扶起來,讓她在先前的石凳上坐下了。
秦落見阮嬤嬤坐下,撩了袍子,在阮嬤嬤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了。
阮嬤嬤看著秦落坐在她對面,正冷冷地盯著她,這無疑不是給了她一種無形的壓力,阮嬤嬤期期艾艾的道:“當年,大夫人聽說叱奴夫人那一胎懷的可能是個公子,便暗中籌謀,明面上與叱奴夫人妯友娌恭,保胎補藥三天兩頭如流水般送入叱奴夫人的院子,實則是想讓叱奴夫人胎大難產,生不下那個孩子……最好是一尸兩命。”
秦落卻道:“嬤嬤不必說這些我知道的,你只需要告訴我,李氏是用什么方法害死我阿娘和我阿弟的,比如,苦杏仁?”
阮嬤嬤臉上猶如瞬間失去了血色,看著秦落冰山般的神色,尤為驚心破膽的問道:“你!落姑娘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落卻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想知道,自然會知道,苦杏仁:‘多食傷胃,身懷六甲者忌之,不忌,會致畸胎’,事已至此,嬤嬤你還打不算說實話嗎?”
阮嬤嬤哆哆嗦嗦的道:“當年,是大夫人命老奴時常將研磨成粉的苦杏仁粉摻進點心中,送去采薇院給叱奴夫人進食,并用老奴一家老小的命威脅老奴,老奴這才不得不做這違心之事……”
秦落卻忽然苦笑起來:“神不知鬼不覺,阿爹千防萬防,卻沒想到,在這世上最難防的,是自家人的人心啊!”
那時還身在燮州老家的叔父因為父親和伯父的引薦入朝為官,卻不成想此舉是造成日后引狼入室的開端。
依照阮氏所言,李氏當年膝下只有秦晚,沒有兒子傍身的她眼見叱奴夫人又要生下貴子,自然心急如焚,定北侯府已經有了一個日后可母儀天下的秦家貴女,若是叱奴夫人再生個兒子,那就是未來的定北侯世子。
若是二房顯赫,她三房就永無出頭之日,那時秦無厭遠無今日榮耀,為了丈夫和女兒,她必須得為他們謀一個錦繡前程,也許只有那個孩子死了,三房才有出頭之日。
李氏若日后生下兒子,她再把她的兒子過繼到秦無冀名下,那么她的兒子就是定北侯世子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秦無冀后來戰(zhàn)死漠南,當今皇帝收回了那塊定北侯府的匾額,至此北秦再無定北侯。
如果真相確如秦落所猜測的一樣,那么叔父對于當年的事,是否獨善其身呢?
秦落紅了眼眶,放在石桌上的手不由有些發(fā)顫,哽咽著聲音問道:“叔父對當年的事,可是知情的?”
阮嬤嬤小心翼翼的道:“大概是知情的。”
秦落抬手扶額,嘆了一聲,放下手,起身,看著湖面,道:“嬤嬤就權當今日沒有見過我。”
阮嬤嬤連連道:“這是自然,這是自然。”
秦落回過身,走到阮嬤嬤面前。
阮嬤嬤見此,連忙站起來,道:“不知落姑娘還有何事吩咐?”
秦落沒有說話,只從腰扣后面取出一封紙包,遞到阮嬤嬤手里。
阮嬤嬤誠惶誠恐:“這……落姑娘,這……”
☆、陳年往事(下)
秦落嫣然一笑,一對梨渦若隱若現(xiàn)。
只聽秦落道:“聽聞李氏腸胃不濟,我不過是想以牙還牙罷了,阮嬤嬤您不是干過一次這樣的事么,想必十分熟練,這又不是什么腸胃穿孔的毒/藥,您、何必這么害怕?”
阮嬤嬤怕的不是秦落冷著臉,而是秦落對她笑,秦落只要一笑,她就覺得準沒好事。
抵不過內心掙扎,阮嬤嬤最后還是認命的握緊了秦落遞給她的那包杏仁粉。
秦落見她有所動搖,冷了臉色,道:“回去吧,不然李氏該派人出來找嬤嬤您了。”
阮嬤嬤聞言,如得大赦,如避蛇蝎般落荒而逃了。
回去的路上,蓼蘭跟秦落道:“姑娘,你覺得阮嬤嬤所言,能有幾分可信?”
秦落頷首道:“半信半疑吧,她見我如見鬼神,沒必要對當年之事跟我說謊,即便她說了慌,李氏仍舊是害死我阿娘的真兇,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主仆兩人誠不知,在不遠處,有一雙眼睛正在盯著她們……
這日,秦落進宮述職,蓼蘭拿著名單,出府去采辦了些日常所需的物品回來,走到二進大堂,繞過廊亭,徑直抄了花園那里的小路回采薇院。
隔著不遠的距離,蓼蘭看到秦瑄拉著阮嬤嬤在三角亭里,好像在說些什么。
秦落不喜繁瑣,蓼蘭平日為了方便,和秦落都是抄小路回采薇院的。
平日里沒什么人走這條路,如今在這里看到秦瑄和阮嬤嬤,蓼蘭不免有些奇怪,于是慢慢湊近,想聽她們在說些什么。
秦瑄可能聽到了一些什么動靜,回過頭看了一眼,嚇得蓼蘭趕緊躲在了一旁的草叢里。
蓼蘭藏身之處種滿了一大片叫“四季青”的灌木壁虎藤,府中別的花草在冬天已經枯萎凋落,只有四季青依舊郁郁蔥蔥。
阮嬤嬤哭訴道:“瑄姑娘,你不要逼老奴,老奴真的干不來這事,瑄姑娘還是另請高明吧。”
只聽秦瑄跟阮嬤嬤道:“嬤嬤,我并沒有任何想害姐姐的心思,我是想幫姐姐啊。”
秦瑄一把拽過阮嬤嬤,盯著蓼蘭藏身的那個方向,在阮嬤嬤耳邊道:“嬤嬤你不想幫忙也可以,不過嬤嬤你兒子一家的命,我可不敢保證,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聽說嬤嬤你兒子去年新娶的續(xù)弦又生了個可愛的小孫子呢。”說著,手上發(fā)狠,將阮嬤嬤緊握的右手硬生生的扳開,將一個瓷瓶強行遞到阮嬤嬤手里,循循善誘道:“不用我說,嬤嬤應該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了吧。”
天已寒冷,阮嬤嬤看著面前的秦瑄,卻覺得后背發(fā)涼。
常言道:“青竹蛇兒口,蝎子尾上針,兩般皆不毒,最毒婦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