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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南楚大鴻臚正攔著一個年輕的繡衣衛,道:“老朽讓你站住,沒生耳朵不成?”
那繡衣衛死死的垂著頭,好似十足怕生,雙肩瑟瑟發抖,但他的手掌攥拳,指甲掐入肉中,仔細一看那顫抖并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被叫住的繡衣衛,正是前楚貴胄——楚輕塵。
大鴻臚睥睨著楚輕塵,眼中盡是狐疑,道:“抬起頭來,讓老朽看看。”
楚輕塵仍然死死的壓著頭,低垂的眼眸瞇起,迸發出與平日小白兔不一樣的狠戾冰冷光芒,口中卻怯生生的道:“小人……小人身份卑微,不敢污了大鴻臚眼目。”
大鴻臚不耐煩的道:“叫你抬頭你便抬頭,哪里來如此多的推搪?一個小小的繡衣衛,如此不將老朽的話放在眼中,我看你便是有鬼!”
大鴻臚說著就要去抓楚輕塵,夏黎大步走過來,抬起手正好擋住大鴻臚的觸碰。
“夏開府?”大鴻臚吃驚。
夏黎攔在楚輕塵面前,面帶微笑,但笑容不怎么真切,反而顯得冷冷清清,拒人千里之外,道:“黎手下的繡衣衛是沖撞了大鴻臚,惹您不快了么?那可真是黎的過失。”
大鴻臚面色尷尬:“夏開府言重了,老朽只是見這繡衣衛有些子面熟,所以……”
自然是面熟的,倘或夏黎沒有猜錯,楚輕塵便是當年前楚國君的兒子,大鴻臚的兒子楚長脩拼死護送出城之人。
十幾年過去了,當年楚輕塵還年幼,因而再見面已然改變了面目,令大鴻臚一眼認不出來,卻還是覺得面熟。
楚輕塵躲在夏黎身后,纖細的手掌揪著夏黎的衣襟,怯生生的不敢抬頭。
夏黎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必害怕,將楚輕塵擋得嚴嚴實實,道:“大鴻臚說笑了,一個小小的繡衣衛而已,竟能讓大鴻臚這等大忙人覺得眼熟?還當真是我繡衣司的榮光呢。”
他立刻改變了話題,笑道:“對了,外臣聽聞楚皇子身子不適,惡心反胃,不知是害了什么病?隨行的醫官都是醫官署醫術最好的,常為陛下請脈,不如也為楚皇子看一看,調理調理身子骨兒?”
“不不不!”大鴻臚搖手。
夏黎便知曉,只要提出給廖恬看診請脈的事情,大鴻臚一定不會再糾纏楚輕塵,畢竟他心里有鬼,絕不能讓旁人知曉廖恬身懷有孕。
大鴻臚裝作忙碌:“不必了,老朽也隨行帶了醫士,便不必勞煩夏開府了,老朽還有事兒,先行一步。”
楚輕塵藏在夏黎身后,探出頭來,幽幽的凝視著大鴻臚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中盡是殺意。
夏黎轉過頭來,楚輕塵立刻將銳利的眼神掩藏起,怯生生的道:“今日……今日多謝夏開府。”
夏黎微笑:“不必謝我,若以后有什么麻煩,盡管來尋黎便是了。”
“夏開府?”楚輕塵眼神波動,明顯是感動了。
夏黎再接再厲,道:“你進了繡衣司,是我的部員,黎自然要照拂一二,再者……你不總常說,黎像你的兄長么?兄長照料弟親,是理所應當之事。”
楚輕塵的眼眸充斥著水光,囁嚅道:“謝謝……”
說罷轉身便跑,小兔子一般跑掉了,不知是不是夏黎的錯覺,小兔子的耳根怎么還有點紅?
夏黎進入自己下榻的營帳,不愧是開府的營帳,寬闊舒適,便是連床榻都是軟榻,毯子、爐子、帷帳一樣不少,甚至榻上還擺著一只精致的手爐。
夏黎坐在榻上,輕輕拍了拍頭枕,這一路顛簸的,只想躺著看話本,好好兒的歇息歇息。
他剛要躺下,便聽到營帳外有人道:“夏副使,你在么?”
是柳望舒的嗓音。
夏黎立刻起身,道:“柳大人稍等。”
他整理了一下頭冠,打起帳簾子,道:“柳大人有事么?是不是有什么要務需要黎去辦?”
柳望舒卻道:“不是司的事情。”
他說到這里突然頓住了,好像卡殼了一樣,只是看著夏黎,目光隱約有些復雜。
夏黎歪頭看著柳望舒,道:“柳大人?要不然進內說話罷?”
夏黎把簾子打起更多,請柳望舒進入自己的營帳,柳望舒卻后退了一步,道:“不必了。”
好生奇怪,柳大人看著營帳的臉色,好似面對龍潭虎穴一樣,夏黎眼皮一跳,難不成自己這里是狼窩?
柳望舒輕咳一聲,道:“其實……柳某只想想告訴你,陛下與楚皇子的婚事,已成定局。”
夏黎點點頭,道:“黎知曉。”
何止是夏黎知曉,整個朝廷都知曉,扈行隊伍已經出了上京,走了一半的路,就是為了去荊湖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