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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真是不想被他救起,換做一個路人多好。本來就已經恩斷義絕的舊日戀人,如今卻又被系上這份救命之恩,怎么面對他是個問題。她閉著眼睛,恍恍惚惚的想起昨夜那些可怖的時光,不知不覺又昏睡過去。
從縣城回T市,漫長的一段路程,她時而昏睡,時而清醒,知道自己是在救護車上。每次她睜開眼,聶修都會蹲下來,低聲問她的感受。她無力回答,口干舌燥,渾身發軟。竟然也體會不到具體某一處有什么難受。只是很累很累,肢體都仿佛失感。
回到市里,聶修提前安排好了醫院,借助江若菡的關系,住進了特護病房。佟夕高燒不退,直到晚上八點鐘,體溫才慢慢降下來。輸完液,護士過來拔了針管,聶修輕輕按著她的手背上棉球,發現她的睫毛輕顫,眼珠在薄薄的肌膚下轉。
佟夕正陷入在一場噩夢里。夢里,佟春曉掉入水里,她拼命的游過去想要救起她,可是她就是夠不到姐姐的手,佟春曉的手一次又一次的從她的手心里滑開,佟夕急到崩潰的哭出來。
聶修看見她緊皺眉頭無聲無息的發抖,知道她在做噩夢,俯身托著她的后腦勺,將她扶起來,摟著她像撫摸孩子般,輕輕摸她的頭發,摸她的脊梁骨,一把一把的順下去,漸漸感覺到她在他懷里松弛下來,然后,一股熱熱的濕濕的感覺,在他胸口蔓延開。
佟夕在半夢半醒之間,失聲痛哭。不知道是哭夢中的失去的姐姐,還是現實中失去的姐姐。佟春曉的去世,聶修的分手,所有的痛苦她都放在心里,從外表看不出分毫。
這場險些讓她喪命的意外就像那把破窗的錘子,敲破了她的堅強外殼,露出柔軟的內里。
或許是剛經歷過生死一劫,她脆弱的有些反常,像是喪失了所有的力氣,低頭靠在他的胸前,哭了許久都沒能停住。
聶修自始至終都沒有出聲,放任她發泄,只是用懷抱和撫摩來緩解她壓抑到快要崩潰的情緒。等她徹底平靜下來,聶修放開她,起身拿了一條溫熱的毛巾遞給她,并順手熄滅了房間的燈。
房間里陷入一片溫柔的黑暗。滅燈這個善解人意的舉動讓佟夕十分感謝。
黑暗可以掩飾她的失態,會讓她放松,不至于面對他太尷尬。窗外透過來的微弱光芒,隱約可見病房里的一切,只是看不清彼此的面孔和表情。
聶修站在床頭不遠的地方,背著窗外的光,身影顯得挺拔高大。佟夕望著他的身影,心情復雜。重逢后的兩天,她沒給他一個好臉色,出發前的那一夜,還惡語相向,結果轉眼就被他救了一命,還整整守了她一天一夜。
前一刻還是惹人厭的前男友,轉眼間就變成救命恩人。這樣突然轉變的身份,讓佟夕尷尬了一會兒才緩過來勁,清了清嗓子說:“你回去休息吧,這兩天真的非常謝謝你。”語氣自然不再是前兩天那樣的鋒利,盡量做到客氣平和。
“我不會再在你需要的時候離開。”這話明顯是針對過去。黑暗中的聲音顯得尤其誠摯,佟夕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從他的語氣中體會到他的歉意。她同樣以很誠摯的語氣告訴他:“過去的事,我真的放下了。”
她奉行做人恩怨分明,知恩圖報的原則。相比于生命,過去的那點恩怨成了不足掛齒的小事,若是還攥著不放,未免小雞肚腸。
聶修低聲說:“我沒放下。”
某種不言而喻的意味在寂靜的黑暗中蕩漾開,佟夕立刻破開這個氛圍,“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兒?”
“我那天替你開車的時候,趁你不注意,在車座位下放了個定位器。”
原來如此。那天,他替她把昌河車開回去的路上,她一路板著臉沒搭理他。回憶起那情景,佟夕又是一陣尷尬。
聶修接著說:“我聽沈希權說你要去找蔣文俊。我想陪你過去,不過我知道你肯定不會答應。所以打算跟著你和陸寬后面過去。”
佟夕沒有作聲。沒錯,她肯定不會同意。
“陸寬出事,我以為你不會獨自一人去,結果沈希權說你還是去了,我接到電話立刻趕過去。到了鎮上天色已晚,我看到你的位置是在盤山公路上,非常擔心,給你打電話是想讓你回到鎮上,第二天再進鄉。”